晏星正欲回话,楚以昀却先笑着开口了:“不如说是劳宋公子费心了。”
晏星微愣,觑着他说:“表哥何时也学会打趣人了?”
“你这话正显出了孤说得不错。”帐中宫人零星,楚以昀神色放松,平素融于温和中的威严皆被隐去。
“婚期可定下了不曾?”他关切道。
在他们二人前晏星也不觉有何难为情,因回说:“只在这两三月间。”
闻锦歌合掌笑说:“日子定下了可要及早说知宫里,也好全了我这置礼盼贺之心。”
听她说起礼,楚以昀倒忆起一事,说:“此次秋猎的头赏乃是前朝宝刀。父皇心知五弟馋这口刀许久了,也是借这由头好让他如愿。”
闻锦歌了然说道:“早闻五弟武艺精湛,占得头名亦实不足怪。我闻五弟此番所得猎物尤较三年前更甚。”
“以他这性子,回京后少不得要夸耀一番。”楚以昀笑中含了无奈。
他自知宋景玄在里头帮了些小忙,于是又说:“宋家父子巡营辛苦,宋公子于猎场亦是不落下风,若论亦当受赏。”
晏星默了须臾后说:“若只有宋家得了赏,怕是樊...”
她话音顿止。只见一利箭破空而来,裹着风直冲楚以昀的面门而去!
在所有人都凝滞的千钧一发之际,闻锦歌猝然起身,飞扑至楚以昀身前为他挡下了这一箭。
长箭穿透她的肩胛,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月白衣裳。她半靠着楚以昀,苍白的唇嗫嚅着:“殿下...”
“阿锦!”楚以昀遽然色变,紧紧搀抱住她。
“快来人啊!有刺客!”帐内宫人无不惊恐万状,俱尖声叫嚷。
冷汗渗湿鬓发,晏星只感手脚冰凉。
那奸贼果然未有放弃加害太子!
一股异味隐隐飘散开来,晏星耸动鼻翼。这似乎是...油。
不好。
她在一刹那瞳孔骤缩,急声发喊:“表哥,快走!”
晚了。
几是在她出声的同时,那若有似无的异味腾然迸发为了明火与浓烟。火舌袭卷帐布,呛人的气味弥漫开,几人转眼间便身处火海!
晏星痛苦地咳了两声,慌拿衣袖掩住口鼻。浓烟模糊了视线,再待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走!”事态危急,楚以昀环住闻锦歌,满掌都是粘腻的血。他强作镇静,在已显出塌毁之势的大帐中跌跌撞撞地向外奔去。
几名宫人紧随旁侧,无不是惊惶瑟缩。
零碎的火星在烟里乱飞,晏星艰难屏息,牢牢抓住晴霜的手腕。视野被煴然火光占据,万物都似在这热浪中被扭曲、融化。
坍塌的声响自身后传来,浓烟滚滚直冲天际。火光夺月,整片行营都被惊醒,人声惊慌,脚步错杂。
“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
“快来人,快来人啊!速救太子!”
“保护殿下!”忽听几声高呼传来,一众身着甲衣的巡营兵劈开火幕,径往楚以昀而去。
“太好了小姐,有救了!”晴霜反手抓紧晏星,喜极而泣。
晏星胸口发闷,喜意未及升起就被惊愕取代。
冲在最前的兵士一把推开跟前的宫人,宫人惊叫着向后跌去,眨眼就被滚滚火浪吞没。
那兵士疾步奔至楚以昀面前,不仅不收剑,反扬手使力,直冲他的要害刺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晏星被沸腾的火阻隔在几步开外,一颗心几要停止了跳动,“表哥,快躲开!”
浓烟卷进口鼻,她一连咳了几声,避着火猛处向他赶去。
楚以昀早从他面上杀意觉出了不对来,他向侧边一闪身,堪堪躲过了这一击。大火燎在他的手背,顷刻间便卷去了一块皮肉。
长剑相撞,厮杀声起。又是一队衣着同形制轻甲的兵士涌进火中,两起人却是滑稽地打在了一处。
一击不成,那人反应极快,当下手腕一转,映着火芒的剑便再度刺向楚以昀。
光焰乱飞,楚以昀无处躲闪,背身将闻锦歌护在怀中,咬牙闭目。
只见一道身影迅捷地穿过缠斗的人群,在火光中纵身跃起,利落地将那人踢倒在地。
汗液流出又被蒸散,楚以昀惊魂未定,在极度的悚惧中怔愣唤道:“宋副使...”
宋景玄甲衣染血,身姿挺拔,翻涌的烟尘难掩其眉宇英气。他踩在那人的后背,沉剑刺穿咽喉,溅出的鲜血被火光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