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未有等到他回话,楚清漪方后知后觉回过味来。她这语气用在信中也便罢了,而在眼下这情形、在公主与臣子间,未免显得有几分过于亲近了。
楚清漪自知失言,正欲找补些什么,就听季长玉道:“殿下言重了。”
他低垂着眼睑不去看她,不疾不徐道:“微臣一介儒生,纵可入帐亦实难抽身,枉提相救,不过徒增纷乱而已,思之确非人臣之本。”
楚清漪微愣。
季长玉倒不似她所想的那般不知变通。又或者说,她对他从来也谈不上真正了解。
“季大人果是与旁人不同。”她因说道。
季长玉也曾听过此话不下数次,往常并不会在他心中掀起微澜。而当从楚清漪口中说出时,却是令他感到了一丝微妙的不自在。
这是一种极为陌生的感觉,绝非不喜,反倒像是...
他的思绪被骤涨的人声打断。
“殿下!是太子殿下!”
主帐被浓烟淹没,火光明灭,火势终见少煞。宋景玄被亲兵簇拥于中,围着等候的众人无不伸长脖子,在浓夜与黑烟中瞥见了那抹隐约的青色——正是今日太子所着的衣裳。
“保护殿下!”亲兵高呼不断,众臣大喜过望,挤挤挨挨地呼啦啦向前涌去,数道庆幸不已的声音交错在一处。
赵延仍停在原处,只冷眼瞧着这乌糟糟的人群。
“殿下!殿下您可无事?太医何在!”
“殿下——臣可算是把您给盼出来了!”
“知殿下受难,臣心如刀割,恨不能代殿下处之。”
姜云湄揪紧衣襟,踉跄着往前迈去几步,嗓音发涩:“...星儿呢,星儿怎不见出来?”
众人正前推后拥着,忽见有人从袖中探出匕首,直抬臂向前刺去。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火紧紧抓住,无人有功夫去管营中是多了人还是少了人,两位指挥使又都在率兵灭火,竟是就使这些刺客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在了人群中。
他们的目标是楚以昀,眼前谁挡路就刺向谁,顷刻间哀嚎四起,如潮般涌向前的臣子登时又如潮水般四散而退,惊恐疾呼:“刺客!快捉刺客!”
“救命!快跑、快跑啊!”
有人被杀死,有人被推搡在地,惊呼与哭声轰然炸响。宋景玄见势不妙,当机立断地向营外林中跑去。
夜色浓郁,榛莽重重。亲兵围着宋景玄甫一踏入林中,就有暗箭从树梢齐发。宋景玄眉目一凛,旋身躲避,举剑劈落乱箭如雨。
只是这箭来得太急太密,他一个不慎,青衣上就现出几道血痕。
一连两发箭雨过去,树上枝叶乱晃,跃下一众黑衣执刀的刺客。
混迹在行营中的刺客紧追而来,截住了他们的去路。
今夜注定不得安生了。这伙人是打定了主意要取太子的性命!
风声凄凄,枝叶簌簌,在这长夜里有如鬼哭。宋景玄一行人虽被围困,举剑而对时却无一人面露慌乱,镇定自若的神色中显出战意。
宋景玄握在剑柄上的手指张合,他极低地笑了一声,利落下令:“杀。”
“快!殿下往那头去了,快追!”何澄豁出了嗓子大喊,因动作太大,好险没闪到了腰。
人群复又陷入了不知所措中,不少人想追过去,更多的人瞅了眼那林中的深浓夜色,依旧选择留在原处。
宋凛见火势将熄,把手里提着的木桶一丢,举剑厉喝:“虎翼军听令!拔剑列队,随我捉拿刺客,护卫太子!”
“捉拿刺客,护卫太子!”众兵士齐声高呼,长剑亮出一片雪光。
樊况被他抢了先,心中不愉。大好的立功之机就在目前,他不甘落后,当下率兵直追。
人声喧嚷,哭声断续。
姜云湄不顾阻拦,心忙意急,趔趄着就要往主帐中去,面上哪里还见得平日里半分端庄从容:“星儿,星儿还在里面...”
晏瑶和程梦慌手忙脚地拉住她,自己亦是泪如断珠。
先时高立的主帐已近于一片乌黑,火光点点。忽见几道雪白剑芒于前开道,紧随于后的正是楚以昀几人!
为首亲兵声喝如雷:“太子殿下在此,肃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