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已了,你莫再追究了。”
“可是……!”
“信薇。”
“此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王??死了,木安自尽,玄明畏罪潜逃,通缉令逮捕令一道一道地下,百姓好歹有了交代。这案子不是结束了,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百姓经不起折腾了,皇室也经不起了,你可明白?”
“那接下来如何是好?此事绝对没那么简单。”
“本宫岂会不知此事不简单?你看看你,刚醒就赶来问案子的事,你且安心养伤,其余的不必插足了,你父皇又不是吃干饭的,此事还没到非要一个小姑娘去费心的地步。”
皇帝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发顶,“天塌下来有父皇给你扛着呢,你乖乖的,听话,要什么父皇不给你?”
回忆至此,瑞宁鼻头泛酸,忽然难以遏制地感到难过,为自己,为那个可怜的孩子。
亲眼目睹了那样的画面,她没有办法做到置若罔闻。
“殿下。”
探青看出她的不对劲,“您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可是有哪里不适?”
瑞宁回过神,摇头。
少女一步一步走向长廊,昏黄的光如梦似纱,披在她肩头,那双盛满思绪的眼微微怔住。
她停下,久久未动,末了,轻轻问探青:“怎的如此安静?”
探青掩唇笑道:“殿下,有贵客到访。”
就在这话落下时,忽闻前方传来一声轻笑。
铜币在手中被抛上抛下碰撞出悦耳的“叮当”声,像跳跃的金光,贵客一身白袍,神态散漫,目及少女便滞住动作,将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瞧了一遍,方才开口:“不错,长个了。”
瑞宁呆呆的杵在原地。几年未见,记忆里的人也变了模样,战场的杀气将他洗涤,也将他从骨到皮刮上了别的东西,虽说现在被主人尽数收敛,但血脉相连,她能感受到极为凶戾的危险气息。
好陌生。
“怎么?”
温热的掌心抚上她脸颊,“不认了?”
瑞宁下意识道:“认的。”
“还没用膳吧。”
青年嗓音透着股低沉的哑,如沙场粗粝的沙滚过,含尽了那远方独特的岁月,透着股别样的味道,刻意放柔的尾音听起来温和带笑,“走,别饿着了。 ”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熟稔如旧。
夜幕低垂,凉丝丝的风吹在耳畔,少女不知不觉就已絮絮说了许久,多是近日的长顺街一案,其中也掺杂着近几年的日常或新奇往事,终于停歇时,才方觉时间流逝。
“哎呀。”
她嗔道:“探青,怎的不提醒我一声,这都几时了?”
“回殿下,奴婢看您讲的投入,便不敢多嘴,已经亥时了。”
瑞宁“啊”了一声,看向青年,犹豫着道:“太子哥哥,我是不是耽搁……”
太子道:“既然时辰已晚,那么旁的择日再谈,长话短说,我今日来一是想看看你,二是警醒你。长顺街一案我早已了解,你做的很好,但哥哥希望你明白,对于你而言,就到此为止了。”
他说出了和皇后同样的话语。
“你切莫再去插足。”
瑞宁抿唇,全然没了重逢时的陌生感,只道:“哥哥,你知道我的性子。”
太子无奈笑道:“你啊你,我怎会不知?所以哥哥再告诉你一件事。”
“你可知,此案要引来的,究竟是什么?”
瑞宁愣住了,“此案要引来的……”
她困惑地皱起眉,神色凝重起来,“什么?”
太子偏头望向漆黑的窗外,缓声道:“一粟阁。”
闻所未闻。
瑞宁懵了一瞬,很快道:
“一粟阁?那是什么?”
“我该如何解释呢。”
太子状似烦恼地蹙眉,轻笑道:“清算业障,斩断因果,替天定罪,替苦主处刑。”
“掌管重灾级因果报应的一道势力。”
“世上知晓一粟阁的人不多,有人说那是天道之力,维护世间公正与平衡,有人说那是地狱罗刹,人生干了多少亏心事,死后就要被他们清算然后下十八层地狱不得超生。”
太子盯着她的眼,其中蕴含的东西令瑞宁不敢直视,“长顺街上千人命,十年前的冤情,游情身上的因果,焱阳派的业障,足以被一粟阁注意到,那些东西不是你,我,甚至皇室,焱阳派自身能插手的。”
瑞宁久久说不出话。
竟是如此。
所以蛰伏十年的布局,精心算计上千条人命,直至冤情被他亲手散播出去……世人皆知,如此缜密,如此不择手段,就是为了引来一粟阁——对焱阳派出手?
何以至此。
瑞宁想起了那个跪在冰冷血水里的孩子,那位善良温柔的母亲,甚至是玄明——其实也只是普通的一家三口罢了。
以他们惨烈的分离为代价,布一个精心设计的局,为达一个人的私心,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瑞宁心下不能平静。
又一次问。
何以至此。
“叮当。”
这一声清脆入耳,猝不及防,打断了她的思虑,也让她瞬间起了一身冷汗。
怎会这般,为什么明明才被警告了不能插手,转眼又忍不住深思,好似揭开了一层秘密,又上瘾般忍不住往最深处探究。
太子拇指一翘,铜币便在空中翻转,碰撞,落到手心,周而复始。
“言尽于此。”
青年起身,叹道:“其中厉害你已知悉,你若愿听我一言,那便不要与焱阳派的人再有牵扯,尤其是…”
他一字一句道:“渡曜生。”
瑞宁垂眸,掩下眼底情绪。
“嗯。”
太子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最后勾唇,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含着某种难言的东西,“早些歇息,信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