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今岁正是那日凉亭里与老头棋桌对弈的少年,向来很怵这位声名远扬的师叔,素来是躲着他走——不过也本就没什么机会见着他。
焱阳派的弟子皆是如此。
因为渡曜生极少回宗,几乎从未出现在他们眼前,因此焱阳派本宗的人都不了解他,对渡曜生的印象皆是在“传闻”“听说”“据说”里积累的。
焱阳派年纪轻轻的首席捉鬼师,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李今岁大概是第一个对他产生好奇的人。
“哦。”
他一个激灵,果断安静了。
一定是个脾性凶恶,不近人情的,传言不虚。
等少年玩够了,将手串戴回腕间,睨了眼李今岁。
他还维持着最初的姿势,一动不动。
渡曜生忽然弯唇笑了,吓得李今岁脸色都变了。
传闻渡曜生给好脸色,可是阎王点卯,谁见谁死。
难道说……!!
“此事我没什么打算。”
清越的嗓音不由分说传入他耳中,冷漠无情。
“随意,与我无关。”
这是在回他的那一问。
貔饕饕落在他肩头,神采奕奕。
少年转身离去。
李今岁先更正了“渡曜生脾性凶恶,不近人情”这一印象。
看来传闻也不尽然。
再反应过来,渡曜生竟打算全然不理会这桩事了。他试图分析,为什么呢?
毕竟这对于焱阳派可是一桩不小的麻烦。
身为焱阳派弟子,焉有……
罢了,不能用常理来揣测他。
李今岁长长叹了口气,挠挠头,又叹了口气。
等等。
他猛然回过味,“哎呀”一声,捶胸顿足,可少年早已不见身影。
渡曜生不会再管这件事,还会在焱阳派现身吗。估摸着都不会留在京城了。
可惜。天高路远,此去一别,下次见面还不知是何时。
日出而起月升而栖,京城似乎又恢复了从前的景象。
第四次太阳升起时,一粟阁的人,来了。
宫内宫外戒备分外森严,皇帝下令无诏不得随意走动,闲杂人等都清出了宫,除去一粟阁的人,皇宫只进不出,早朝政事都歇了,官员闭门休养,随时等候传唤……种种举动,皆昭示着某种不寻常的信号。
暴风雨将至,这桩惊天大案的结局才真正开始收尾。
瑞宁干脆一扭头,去沈玉珠府中暂歇几日。
沈家书香门第,祖籍在江南,官拜户部尚书,沈大人是位温和儒雅的君子,鲜少与人争论,又是个极遵礼数的,消息传到他耳中,连忙吩咐下人准备周到,带人亲自来迎,绝不会有丝毫怠慢。
倒是瑞宁,在这方面不太在意,一看这架势就头疼,正是如此,不到不得已,她根本不会让沈大人知晓,私下寻沈玉珠那是常有的事,已成惯例。
但巧的是,今日沈家还有客人。
同一时辰,焱阳派也是一番新景象。
“咔擦。”
茂密的树叶里,突然掉下一个果核,恰恰好砸到一只小憩的猫,猫一蹦三丈高,呲牙咧嘴地炸毛,始作俑者却没有半分愧疚,蹲在树上嚼着最后一口果肉,目光锐利而冷静。
“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他低声自语,“他们已经来了。”
翠色抹额乘着树隙的风如蛇游走缠绕,少年素手拨开飘舞的薄褂,腰间挂着块貔貅腰牌。
他的指尖打着圈摩挲背面的图纹,图纹上刻了个笔走龙蛇的字。
“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