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之宁说明砂的父母亲还在警局里配合调查,警方似乎认为这是一场针对夫妻两人来的蓄意绑架──这时安得才知道女孩的家境颇为富裕,父母是本地知名企业家,对她这个独女视若珍宝。明砂从前出门都有保镖随行,只有和老朋友见面时不喜欢有人跟着,因此每次都让保镖自己找地方去待着。
此事明砂父母也知道,但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默许。毕竟明砂朋友不多,玩得好的更是少,是在朋友家里玩,又是市区内,能有什么事呢?
所有人都这样觉得,可偏偏事情就是发生了。警察第一时间开始排查可能与他们有仇的人,但因夫妻俩的关系网十分复杂,直到现在也还在配合着警察的问询。
“但那个视频他们发我看过,我知道那地方在哪。”纪之宁在前面带路,两人飞奔在深夜的街道上。
从大道到小路,灯光逐渐零星寥落。终于纪之宁气喘吁吁道:“就是这!”两人面前是一条昏暗的长巷,巷道两侧都是灰色墙壁,墙壁后有一些零散的低矮民房。
路灯惨白,还在闪烁着,在墙面投下不规则的阴影。墙壁每隔一段就会开一扇小门,门是从另一面锁住的,应该是两侧居民楼里的住户出入通道。
第一眼,安得没觉得这地方有任何不对劲。
他在前,领着纪之宁往里面走。后者脸上混杂着兴奋与一点恐惧,紧紧跟在安得身后。
“就是这样一条直路吗?”他们很快走到了底,安得停下来,面前居然是一道铁丝网,网前堆了人高的杂物,根本没法通过。
这条巷子是死路,也没有岔道,只有两边锁上的门可以出去。
“是的。这也是警察怀疑这是绑架事件的最重要的原因。”纪之宁道,“他们怀疑明砂误入了这个巷子,被尾随她的人发觉有机可趁,便潜入了旁边的居住区里打开侧门,将她带走了。
安得还是觉得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明砂为何会在进入一条陌生的巷道后还一直走下去?
正常人发觉自己走错路后,第一时间就会调转回头,就算她那时在走神,也不至于走到头才发觉错误。
尤其这种两边是墙的狭窄巷子,是很容易对人的心理造成压力,她不至于会毫无察觉越走越深。
除非那时她看到的路不是这样的。
安得当机立断回头。这次他选择了闭上眼睛。
侯无应之前说过,在看不清四周环境时,不妨闭眼。
他慢慢往前走,纪之宁不知道他突然闭眼作甚,也只能小心跟上。
闭上眼后,他的其余感官似乎敏锐了很多,似乎连空气最细微的流动也能有所感知。很快,他循着直觉停在了一处地方。
睁开眼,面前是斑驳的墙面。没有任何异常,就是一堵普通的墙。
安得伸手按上去,手下是粗粝不平的触感,与寻常墙没有任何不同。
他顿了顿,一手结印。是他在玉京曾用过的三山印。
印出后,灵台处一清,拨云见日般,他突然发现墙上有一只血手印。
手印盖过的墙面泛着湿漉漉的色泽,还是新鲜的!
安得顿了顿,左手保持着结印的姿势,右手缓缓朝着墙面探去。
这一次他没有碰到砖石的墙体,而是整只手直接穿了过去。
墙后面还有空间!
安得回头,纪之宁的嘴也傻乎乎张着,一脸不可思议。
现在他知道为何明砂会入巷不回了。她当时,应该是走进了岔路。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她。”安得道。纪之宁闻言,呆怔的表情一下便恢复生动:“不行,怎么能让你一人冒险。我和你一起去!”
“等等。你可能没搞清楚状况。”安得道,“这不是上次那样的乌龙,我怀疑之前你们说的那个怪谈是真的,明砂或许也遇到了那种东西。”
雨天,女孩。虽然安得极力避免往那个方向去想,但现在他身边只要一出现异常事件,他就觉得和妖魔鬼怪有关了。
纪之宁听他这么说,果然怂了一秒。但很快又支棱起来:“她是我请过来的,出事也与我有关,我一定要去!”
安得没法,只能让他跟紧自己,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墙。
走之前安得没忘给周旸简单说了下自己去向,发过去一个定位,又庆幸自己出门把侯无应给的那枚据说能召唤妖怪的铜钱带在了手上,但是他目前最大的底牌了。
穿过墙面的感觉就像从水下浮到水面,耳边街上的声响一瞬间远去,随之而来的是死寂。
安得环顾四周,面前是交织的巷子,蛛网一样密集的纵横经纬一直绵延进远处的黑暗中,每一条巷子都和他们来时的那条有些像,两侧有零落的,高高低低的房子,房子里没有灯光,只有玻璃反射的些许路灯光亮能照明。
这就像玉京一样,是独立于现实的影子世界,但却荒凉破败,像游戏里的废弃村落副本。
并且这个世界也在下雨。就像他初到玉京那夜一样。
纪之宁从进来后嘴里的“卧槽”就没停下,这时鹌鹑样缩在安得身后,全无刚才的豪情壮志:“我们这是在哪?”
安得:“不知道。”
纪之宁:“那我们要到哪去找小砂?”
安得:“还是不知道。”
纪之宁面无表情:“那我能够回去等你吗。”他作势往回走,然后猛地撞到墙上,碰了一鼻子灰。
“卧槽!这路封上了!”两人来时穿的墙变成了真正的砖墙,这下除非两个人变身挖掘机,不然是绝对没法原路穿回了。
“嗯。”安得倒是很淡定,“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完,他像是随便挑了条巷子便走了进去,不忘回头叫纪之宁:“跟紧我。”
纪之宁打了个喷嚏,搓搓手臂,一脸死相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