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最好庆幸是没关系。”他语气缓下来,“她消失了。最近又有神秘人在做以人命入阵引动灵气的邪事,虽此法和她当年所创并不全然相同,但细究去,无非一个是直接吸人,一个是以人为媒介吸地气。此时若爆出你和她有什么牵扯,你觉得,你在别人眼中会是个什么角色?”
安得终于察觉到什么,不可置信地停住了:“……你怀疑我?”
周旸眼眸略微眯起,当中锐光一闪而过。他纠正了安得的说法:“应该说,我怀疑过你。”
“我本觉得你很有嫌疑,尤其是查到灰先生是老鼠之后。不过若真是你,方才曲临山为你摸骨后便不会称你是好孩子,你应当也不会就这样大剌剌将所有事都说给我听吧?”
安得长久地注视面前人,忽觉自己有些看不透他。
怎么他身边人心眼子都多得像筛子,这真会让他觉得自己是傻瓜!
“我说过,干我们这行的,想事情总要深一些。”周旸又挂起吊儿郎当的笑,“不过如今误会解除,我为我之前的怀疑,向你道歉。”
他有模有样行了一礼,轻道:“还有,这次的考试,祝你能顺利通过,完成滕老的心愿。”
什么为长者遗愿而当天师,不过是他骗妖怪的胡话罢了,竟已经传到周旸耳朵里。
安得觉得无力。但他更不明白的是,仅凭一个相同的姓氏,他为什么就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他百思不得其解,挠了挠头,将之归结于周旸的职业病——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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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符箓书有了专人料理,如今最大的事就是将蜃鳞物尽其用。安得需要一个能引导他的人,思来想去,脑中只有一个人选。
毕竟在煞穴里大妖曾说,世间没什么地方是他不能去的。
靠着胡四的引见,安得顺利摸到了侯无应的宅邸。这是清河坊内一处僻静所在,院门口匾额上书“棠坞”,满园棠花如霞,绯色妖娆,和侯无应本人有些冷淡的气质截然不同。
为他引路的是黄一水,安得一路忍不住没见过世面地四处看,前者十分好脾气为他讲解,一直将人领到一座垂着竹帘的水榭边,才朝里面道:“大人,人带来了。”
池面铺满了淡粉花瓣,分不清是花香还是熏香的芬芳扑鼻。落花流水,别有天地。
安得盯着水面出神,直到卷帘声传来才抬头,然后他就僵住了。
水榭铺着绒丝毯,当中设有一长案,侯无应便姿态随意地坐在案后。他似乎才沐浴过,黑如绸缎的长发散开,衣襟微敞,能看见些许胸膛,慵懒俊美。
而除却在水榭边站着侍奉的黄一山,竟然还有四位着粉绿二色的美人围坐在他身边,或奉酒,或执扇,螓首蛾眉,巧笑嫣然。
这妖怪的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倚红偎翠的。安得心道。
“无应大人。”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万分真挚的笑容,“我有事想和您说。”
侯无应只看了他一眼,那意思就是“说吧”。
围在他身边的美人也都抬眸,用好奇的目光瞅着他。
安得觉得这事不好叫太多妖知道,沉吟起来:“嗯……”
美人们眸光流转,彼此对视一下,嘻嘻笑着散作棠花飞走,落在水面上。
原是海棠花妖。安得松了口气,随即视线又转向角落侍立的黄一山,为难地顿住。
黄一山:???
最近安得在家休息,他也不用时刻在铜钱中待命,便回到侯无应身边侍奉。谁料这人不仅主动上门来,还胆敢让他回避!
知道谁才是最得主上信任的侍从吗?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少年双手环胸,一副拒不合作的模样。可侯无应看了安得一会儿,却侧头淡道:“下去吧。”
黄一山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不知想到什么,最终面色凝重地退下了。
水榭中只余下一人一妖,一站一坐,彼此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