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翎立在门前檐下的阴影中,摁响门铃。铃声清脆,像空旋的骨铃。
林玄从内打开门,看见沈翎一身蓝色系衣着,笑盈盈地盯着自己。
眯起的杏眼好像春日中荡漾的无边碧波,水汪汪的,又像美杜莎的蛇发,只一眼便能将人溺死其中。
林玄为他拿好拖鞋,问:“怎么不自己输密码?”
“我忘记密码了。”
沈翎轻车熟路走到厨房,从冰箱中拿出一个香瓜,“上次来都很久以前了。”
“自己生日都能忘?”林玄拿过他手中的水果,“先去沙发上等着,我切好了端过去。”
“嗯好。”
沈翎脚踩西瓜皮,一溜烟滑到客厅,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自觉地玩桌上的手柄。
几分钟后,林玄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
“这里没什么好玩的游戏。”
“确实。”
他本是客套几句,没想到沈翎头也不抬地附和,有些尴尬,提议:“那你玩手机就好了。”
“那你帮我连一下Wi—Fi。”
沈翎掀起眼皮看了他手上的两盘子瓜果,无奈道:“算了,你告诉我密码,我自己来。”
林玄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边抽纸擦手边回答:“07090820。”
“哦。”沈翎刚开始没想通这个密码的含义,一只手打字,一只手吃香瓜。等打完后,才想到什么,含糊不清地说:“你怎么什么密码都这么设?!”
一副嗔怪的口吻,林玄不解。
“也太容易被人猜到了,上次我去找你就输了我的生日,一下就成功了。”沈翎嘟嘟囔囔的。
林玄捏捏他的脸,“我乐意,再说没人会猜到的。”
沈翎拍开他的手,揉揉脸,“总捏我脸,都肿了。”
他脸颊带红,一副受人欺负的惨样子。
林玄忍不住弯唇。
没想到沈翎又不乐意了,说:“你还笑!不理你了。”说着,他果真叉手转身。
“别气了嘛。”林玄放软声音,一只手悄悄勾过气鼓鼓河豚的肩,“刚刚是觉得你很可爱。”
“嘁。”沈翎脸颊温度再次上升,扭回身子去吃桌上的水果。
林玄也不去逗他,头靠在他肩膀上看电子合同,鼻中飘逸着一股淡淡的酒气,醇香。
“喝酒了?”
闻言,沈翎低头看他。
林玄长腿搭在沙发上,曲着,身上的白衣略大,从他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看见衣着下那坚实的肌肉。他喉结微动,意识飘忽。
林玄没听见他回答,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抬头撞进一汪深潭,平静又伴随着朦胧雾霭。
“翎翎?”林玄又叫了一声,“你中午喝了多少酒?”
灵光一闪,沈翎逐渐回神,在无意识中与林玄对视,又愣了半顷才想到回答:“嗯,喝了几杯。”
林玄一言不发,重新垂眸批阅合同,时不时发消息给别人。
沈翎肆无忌惮地看着他。
林玄眼睫落下帷幕,鼻翼微动,一呼一吸平静无声,薄唇粉嫩,微微抿着,应该是在思索事情。
肩边人突然一动,沈翎若无其事地别开眼,假装无事发生。
午后三点,屋内两人紧靠在一起,皆是心不在焉。
室外烈阳高照,玻璃花房的木槿花迎着万缕光线于风中摇摆,一簇簇玛格丽特花蕊正朝两人,甜蜜微笑。
林玄被电话声吓了一跳,避开沈翎进卧室接听。
“那就等三天,嗯。”林玄说完挂断电话,脚步带风回到沈翎身边。
而此时已是下午五点,天还大亮。
沈翎本就有些昏昏欲睡,林玄一走,偌大的客厅空留一人,他便借着酒劲睡倒在沙发上。
林玄见状,笑着叹气,走到他身前,戳戳他的脸却被他用手拍开。
林玄觉得好玩,嘴角扬起弧度,“睡着了还护脸,唉……睡吧。”
吻落上沈翎额头,他下意识哼唧两声,翻了个面,眉头舒缓,又沉入梦乡。
……
沈翎醒后,随意扒拉几口饭便匆匆赶回家。
“我靠,沈翎你人呢?”
周华的声音在出租车内回荡,连司机都透过镜子观察后座的情况。
沈翎尴尬地调小音量,问道:“怎么了?我现在正在回家。”
“还好意思问我!”周华稍微平静了一点,“你妈刚才打电话来问我你的情况。”
沈翎心慌,“那你怎么回的?”
“还能怎么回,就说你在我家里,正在卫生间里,不方便接电话。还说过会儿我就叫人送你回去,让她别担心。”周华一副无可奈何的口吻,“我的大少爷,到底去哪野得这么晚?”
“哪里晚了,明明才九点多……”沈翎嘟囔两声,转而回答,“我和一个朋友去玩了。”
那头沉默良久,久到沈翎以为他挂断了,他才发出疑问:“和林玄?”胸有成竹的语气。
“嗯。”沈翎很快便承认了此事。
周华在屏幕后面眉苇拧着,情绪不对,“你怎么又和他好上了!你都忘了去年你的状态?!”
沈翎一言不发,于是他又说:“翎翎,你心思单纯,你玩不过他的,相信我,趁早和林玄断了吧。”
沈翎果断拒绝:“不要。”
周华有些恨铁不成钢,“拜托,就算他真的喜欢你,你就确定他不是一时兴起?”
沈翎无言以对,又是沉寂。
“就算不是一时兴起,你以为他外公会同意你们的事?!”
这点,沈翎貌似他从未想过,他有点不知所措,“我父母并不在意。”
他现在只能说这个了。
“傻翎翎,你把事情想轻松了。”周华有些无语,他是明白林胜和程雅的某些交易的,他曾经也想过林玄可能真的爱自己的兄弟,但与此同时,他也十分明白林玄不能,起码现在无法反抗林胜,况且一份少年的爱情真的能引导林玄去对抗自己的利益吗?
沈翎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自己和林玄是两情相悦吗?周华已经把所有情况否决了。
无助的痛感袭夺了沈翎的心脏,酸涩且剧烈。
“和林玄比你就是一张白纸,他玩你就跟玩蚂蚁似的,翎翎,你应该清醒一会儿。”
沈翎结束了这段通话,他有些喘不过气,降下车窗,大量的空气涌入车内,灌满沈翎的心肺,可他依旧觉得胸闷。
到了家,因为提前和周华串过口供,一下子便应付过程雅的盘问。
他回了房间,在发呆之际,林玄给他发消息。
【……:你管得好严,我过两天去南陵,你去吗?】
沈翎略微思索,未消散的周华的劝诫在心里发声。
【……:你去的话我帮你订机票,然后到时候我们在机场会合】
在青春的热恋面前,人是比野兽还愚蠢的感性动物。
又过了几分钟,沈翎才回复:嗯嗯。
秋月的空气带着水汽,贴在人肌肤上透出一股寒凉,阳台上一个人孤独地仰望天穹,无星无月,思绪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