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洁的伤疤
秋雨是傍晚时分突然下起来的,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很快就连成了线,最后变成瓢泼之势,砸在送水站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的轰鸣。
老陈盯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道,手里攥着今天最后一张订单:市检察院,四桶水,要求七点前送到。
“这鬼天气!”小张抱怨着拿出电动车钥匙,“陈哥,检察院这单我替你去吧!”
“不用。”老陈站起身,从墙角拎起雨披,“顺路。”
“顺路?”小张愣了愣,“你家住东边,检察院在西城,哪儿顺了?”
老陈没再解释,已经把雨披套在了身上。
深蓝色的塑料布散发出陈年的霉味,像极了某种封存太久、突然被打开的东西。
他检查了车斗里四桶水的密封盖,确保每个都扣得严严实实,然后跨上了三轮车。
雨水很快浸透了雨披的边缘,顺着脖颈流进老陈的衣领。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膝盖和小臂上那些陈旧的伤疤,在湿冷空气里开始隐隐作痛。尤其是左小臂那道从手腕延伸到肘部的旧伤,狰狞的伤疤在皮肤上扭曲攀爬着,颜色深于周围肌肤,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
疼痛是有记忆的......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
老陈的思绪也随着颠簸,被抛回了十年前那个同样下着暴雨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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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车的红灯在雨幕中疯狂旋转,把整条街映成一片猩红。陈铭抱着刚满一岁不久的女儿念念冲出家门口,雨太大,急救车又进不了小巷,得自己跑到巷口。
“念念,坚持住!爸爸在这儿!”
他抱着孩子冲进雨里,林薇撑着伞跟在后面,可那伞,根本挡不住横泼的雨水。念念在他怀里剧烈抽搐着,小小的身体犹如一张反弦的弓,眼睛上翻,口角不断溢出白沫。
快一点,再快一点......
巷道路面湿滑,陈铭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前扑去......
在倒地的瞬间,他本能地转身,用背部和手臂承受了全部的冲击。左手肘狠狠撞在路边的水泥坎上,右手死死护着怀里的念念。
剧痛从肘部炸开,他闷哼一声,感觉到皮肉撕裂的钝响。顾不上查看,他咬着牙爬起来,继续往前冲。血水混着雨水顺着手臂往下淌,浸湿了念念的襁褓。
终于冲到巷口,急救人员赶忙接过孩子。
就在交接的瞬间,念念因为剧痛无意识地挥舞小手,正好抓在他正在流血的手臂上......
“呃......”陈铭倒抽一口凉气。
他却顾不上疼痛,一个健步冲进急救车里。林薇也跟了上来,她瘫坐在急救车一角,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自从念念确诊以来,这大半年里,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她才刚学会叫妈妈......她追了一辈子D&P......我却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陈铭慢慢挪过去,用没受伤的右手搂住她。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医院走廊......
负责念念病案的赵医生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走过来,脸上沉重的表情让陈铭的心也跟着沉到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