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柠菀心下微怔,眼皮却未动:“自是不会,我吃了你的红果,算作补偿。且这小小虫子能掀什么大风浪?”半开玩笑道,“难不成还真能让你一代骄鱼堕为断肠毒鲀?”
江溟仍半信半疑。
她话毕,便逢烧菜仙从远处急急赶来,遂瞅准时机将灵虫往他怀里塞,江溟心中一虚,忙抓起灵虫闪身躲开烧菜仙视线,情急之下来不及深思。
烧菜仙匆匆歇脚,环顾一周,迟疑问道:“女尊,深海佳肴可否已好,可呈海茶宴。”
“好了,都拿去吧。”
清柠菀立时消了隔味隐形纱,十余道菜品浮现,色香味俱佳,烧菜仙略一震惊,忙端上菜肴言谢,又急急走开。
清柠菀见烧菜仙拐弯再无踪影,随即清了清嗓子,忽闻一微弱低音传来,侧耳倾听,半晌才从冰晶柜底下发现他。
江溟仰头看她,怅然道:“可惜这虫咬不动,品尝不了极鲜之味了。”
他似乎还没意识到自身的变化,只觉身子骨有些硬邦邦,看她的动作有些吃力。
清柠菀压了压上扬的唇角,趟上摇椅,摇手勾起他脑袋上的金铃铛绕在指尖玩。
江溟双掌交握护头失败,手欲放下又不自觉摸索了一阵,面色突而僵住,急急幻出妖镜一照,不可置信凝视片刻,猛然起跳,又“呀呀呀!哎呀呀!”跺了几下,窜来将她一拽,期期艾艾。
“你你你,快把本妖变回来!不不不……快把你那破法术禁了!”
清柠菀撇开他硌应的尖刺,摇手又勾起被甩在一旁的灵虫,引至掌心安抚。见那被护了法的灵虫舒坦地趴下,晃晃脑袋抖落几丝水珠,随即会心一笑,眉间又不由自主掠过几分黯然。
她这边想着沐苏灵留下的这小东西还蛮有趣。那边江溟唰唰唰变出几份精巧点心,企图以美食诱之,又唰唰唰倒出几个深海妆容之物,意欲用美饰化之。见其仍不为所动,竟跌坐于地嘤嘤嘤洒了几粒泪,登时梨花带雨好不惹人怜。
清柠菀素来最怕人哭,遂颦眉视之,眼前却倏忽浮现昔日那千年狐妖哀泣惨言之状,又恍见净山断崖下的黑鸟,忆曾顶呼啸狂风寻丹,后闻羽泽“假仙官”之言,顿觉意乱心烦,于是低斥:“别哭了。”
江溟的眼泪一惊,霎时凝结倒流。
清柠菀信手呼啦了几道复形术,然术法罔效。
一忖,复凝神换咒,数试皆空。
她苦思竭虑,终究对上他满怀期待的眼眸,无可奈何摊手道:“此毒似乎……我也不会解。”
江溟:……
清柠菀无辜眨巴了下眼。
“本妖的倾世容颜!”
江溟歇斯怒吼,惊起殿外几片浮云坠落,人间深林登时窜出一群飞鸟。
赤日当空,炙得殿外石阶滚烫如烙。殿内却忽漫幽寒,似九秋霜气穿梁绕柱,侵肌透骨。内外两重诡谲莫名。
“对不住,一语成谶,真成毒鲀了。”
清柠菀眼睁睁看着他身子渐盈,浑似彩球渐鼓又若蹴鞠之膨,忍俊不禁。
江溟急得绕殿直转圈,瞪她一眼,又开始踱步,衣角翻飞带倒了一旁的冷焰花瓶,满身的寒霜又加重了几分。
清柠菀掩唇轻笑数声,思及不可过甚,这罢敛容正色而问:“你不是号称神妖么?区区小毒不在话下吧?”
江溟面色铁青,眉峰倒竖:“那你还女尊呢,怎么也没法子?净会说些风凉话。”话音未落,青石桌上的清水瓷冻得开裂。
清柠菀见他怒意翻涌、目龇欲裂失了方寸,立时转了话锋巧妙化之:“何不共商破局之策,总强过在此作无谓口舌之争。”
满殿噤声,她方始绞尽脑汁,心中阅书无数仍无一解法,此时未留意,却闻有人猛地撞向水晶缸壁,“咚”地一声翻入水缸,似有菜碟随之震落。清柠菀暗叹不好,疾趋前去探看,而江溟已尽化河豚矣,正“噗噗”吐着泡泡,雪白的肚皮染上跌翻的酱色,他喝足水后慌乱拍打着,活像只落水绣球。
清柠菀哑然,伸手去捞,忽瞥见桌角未收的橄榄叶,灵光乍现,登时一个激灵将其掷回水中,身后河豚失语只得“唰”地刺开尖刺以示反抗。
清柠菀顾不得他的惊慌,抄起橄榄叶就往缸里扔,正中他头心,她振振有词道:“《东海异闻录》载橄榄叶、鬼火芦根相辅可显奇效,另一味此处没有,你暂且一试。”手上动作不止,又数枚掷入,缸中清水顿生灵韵,她瞧效果不佳,复又取了青石桌上红果调料拌匀以调和妖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