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柠菀拖着身子缓缓转了一圈,摘了几片别致的新叶,又在悬崖绝壁上取了几簇好看的小花,一面想着那捆仙绳不愧是用以束缚堕仙的,毫不起眼的纤细之身竟是力道十足,害得她松开手脚的刹那,险些站不起身来。
她在缘殇树下理了一块地方,就着捧过来的草叶,精心布设了一处歇身之地,又以小花点饰。方欲躺上,不料一阵狂风席卷,竟将植入砂石土堆的草连根拔起轰然卷进空中。
她被禁了法,一时着急乱抓了一通,只捞到了一片枯叶,那片枯叶摇摇欲坠最后也被她抓得稀碎。
清柠菀蹙眉瞧着这片狼藉的歇息之地轻叹了一口气,复拾了几片新叶,又小心翼翼地趴在悬崖峭壁边伸长胳膊够了半天才捻到了两朵半悬浮于空的小花,走回原处蹲下来将树底杂乱不堪的景象收拾了一下,慎之又慎地重新装饰了一番,才得片刻暂歇。
未几,缘殇树忽而迎风狂舞甩落一堆枯叶,倾盆之雨随之砸下,毫不怜惜地将两朵抬头向阳的小花生生掐断。
清柠菀又急急爬起伸掌去护,却无济于事地眼睁睁看着那两朵小花凌风摧残又在雨中折腰零落。
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而后失落地将手放开。
清柠菀将身上的枯叶拂地,忽而感到有些乏了,索性闭上眼躺下,任那雨稀里哗啦的淋在身上,任其溅起满地泥沙。
冷雨潇潇,她的衣裳被无情浇湿,尤是心口处,一片冰凉。
清柠菀不清不楚地想着:幸好他从未承认过,如今她才能这般肆无忌惮地将事情掩于众仙耳目之下,令他摘得干干净净。
他如此爱美之人,定是不愿搅入这摊浑泥的。
可眼下一切尘埃落定,他亦默契不语,理应高兴才是,只是为何心里边却有些疼呢?
耳旁淅淅沥沥的雨声扰乱着她的思绪,恍惚中,清柠菀听到有人喊她“尊下”,她睁开眼,恰逢一滴雨水打入眼帘,从脸颊一侧轻轻滑落,竟染了几分温热。
随即她的眉目不受控制地一拧,瞬息又有水珠见缝插针从眼底钻出,顺着两颊止不住地往下坠。
又是一声“尊下”。
清柠菀愣了一下,遁声望去,一时眼中朦胧,只看见雨幕中似有人影隐隐绰绰向她移近。
“小荻?”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试探性地喊了一句,无人回应。
这罢又凄凉一笑,此荒凉与世隔绝之地,怎会有人过来,且还是与自己相识不足几日的仙娥。
不料雨幕后那人步伐紧了一下,随即匆匆朝她赶来,不断唤着“尊下”。
白荻破开混沌虚空来到清柠菀面前时,清柠菀才终于确信不是幻觉。
“小荻?”清柠菀讶然,正欲问她究竟怎么找过来的,转瞬便忍下了心底的喜悦之情,肃然道。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
白荻却似没听见,只顾着将伞撑给她,又着急忙慌地从手中竹篮中挑出一件洁净的衣裳:“尊下,等这场雨停了,换上吧。”
清柠菀伸手接过,是她平日最喜的蓝白色,不自觉又往竹篮看了一眼,竹篮中七七八八一应俱全,连香膏都精心调制了几剂,一阵暖意忽而涌上心头,险些将方才钻入眼底的水珠再次逼出。
她静默了良久才道:“好。快回去吧。”
谁料白荻默不作声,任她如何威仪之言相向,愣是杵着不肯回。
僵持之下,耳畔掠过的风似是敛了些,雨声倏忽淡去,雨幕渐收,清柠菀瞧着她忙前忙后将歇息之地打理得明净如洗,终是不忍斥她。
“小荻,你这又是何苦。”
白荻从竹篮中取出小款香浅浅焚开,一缕香如薄雾袅袅升空,合着铃兰的空灵清透、琥珀的微甜怡人、雪松的洁净清冷沁入空中,与雨后微凉的气温共鸣,轻盈不腻。
白荻掸了掸身上沾染的灰尘,笑道:“好了尊下,这下不冷清了。本是想取尊下案头常用的紫罗兰香带来,奈何那香虽雅,沉郁过甚,恐扰了清梦,便以此香代之,可以解忧。”
清柠菀将伞缓缓收起,搁到缘殇树下,半晌笑道:“谢谢。”
白荻弯了弯眼,突然摇了摇头,郑重其事地道:“要谢也是小荻谢尊下,要不是尊下相救,我早死在那只怪鸮的利爪之下了。”
她随即又说,“小荻旁的本事不精,但这隐身术倒还是略微拿得出手,方才结界划破刹那,我便隐去身形遁着尊下的气息一路追觅至此。然而此地混沌始终不见人影,小荻一时竟方寸大乱不知所措,恰逢晕头转向之际遇见了神尊,得他垂怜没赶我走,还令我回殿备了些日常物什,又一路引了我过来……”她似蓦然惊觉失言,慌乱住了嘴。
清柠菀却仍怔愣在前半句话中,完全没听见她后半句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