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谢璋紧闭窗户,抬脚回到他身边,“时间不早了,睡吧。”
他脱掉外套,倾身躺在了叶禛身边,将他抱进怀里。
听着叶禛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谢璋眼底没有丝毫睡意。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本书里的描写。
连续不断的暴雨导致古星球绝大部分地方的污染度逼近80%,河流水位线暴涨,山体滑坡,洪涝倾袭,数以百计的夫妻因为选择了不合适的庇护所,不得不冒雨搬家,期间有人被高污染植物吞噬,有人因为长时间暴露在雨水里,导致高烧不退,葬身荒野。
但这还不是最令人绝望的,最可怕的是,选手们以为只要找到低于60%的食物,就可以平稳度过雨季,撑到洪水退去。
实际就算他们不饮用高污染水,只吃中度污染的食物,也无法遏制体内毒素堆积,他们淋的每一场雨,都是死神落下的无情镰刀。
高污染毒雨会顺着他们的皮肤、毛囊和眼耳口鼻,将毒素渗入血肉,淋的雨越多,身体里的污染就越严重。
起初只是头晕眼花,精神不济,渐渐地,皮肤上会钻出一个个红疙瘩,不论用水清洗还是用手抓挠,都无法遏制钻进骨头里的瘙-痒,紧接着,那些红疙瘩就像是爆破的脓包,流出黄褐色的液体,但这并不是状态好转的迹象,而是身体已经无力抵抗,开始腐烂溃败的征兆。直到一个活生生的人,从活蹦乱跳转变成浑身腐肉的“丧尸”,眼睁睁看着身上的肉一块块掉落,最后被活活疼死。
这时他已经不再是人,而是一具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即便手里拿着求救按钮,在毒素的影响下也不再记得自救。
短短半个月内,数十人就感染成了高污染生物,察觉到不对劲的夫妻,有的会选择退出录制,但更多人还想碰碰运气,总觉得自己会是那个奇迹。
实际上哪有那么多奇迹呢?
谢璋心道,他和叶禛不就是因为搬家时淋了太多雨,再加上后来经常外出寻找食物,才导致身体出现了大问题,即便顺利撑过雨季,也时不时会出现精神恍惚的情况。
地震来临时明明有机会逃生,却因为脑子过于迟钝,反应不及时被深埋地底。
要问他们为什么不退出录制?
或许这个问题该问问作者和节目组,为了尽力展示综艺的精彩片段,节目组录取的大部分选手,几乎都是在现实中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把荒野求生当成自己人生中的最后一盘棋,赢了就通吃,不赢就满盘皆输。
既然左右都是死,那为什么不搏一搏?搏得人气,搏到冠军,从前所有恩恩怨怨,都会因为巨额奖金而一笔勾销。
至于那些为了博流量而来的特种兵和网红夫妻,早在察觉不对劲时就主动退出了录制。
剩下的,就只有一群为了改变命运而咬牙坚持的蝼蚁。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如果有选择,没人愿意顶着暴雨将自己置身在荒野中。
但能选择的人太少了。
就连他自己也不能选。
谢璋伸出手,狭长的眼中只看得到无尽黑暗,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打败萧承拿到冠军。
这次,他不再做刍狗,他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他缓慢而用力地攥紧拳头,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带着叶禛踏过去,他要看看,后面究竟还有什么在等着他。
第二天雨水中的污染度已经超过了55%。
谢璋穿好防护服,打着雨伞走到屋外,地面湿润泥泞,森林里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情况还不到最严重的时候。
谢璋爬上屋顶,垂眸去看变异蔷薇的情况,白日里还绚烂盛开的花蕾此刻已经全部凋谢,青黑色的藤蔓紧紧缠在山体上,犹如一条条虬曲的巨蟒,正经受着风吹雨打。
怪不得小说里,自己和叶禛搬过来时,并没有看到这漫山遍野的蔷薇花,也没有找到低污染的桦树和各种动植物,盖因这场雨,潜移默化淹没了所有。
眼看雨势有愈演愈烈的迹象,谢璋急忙爬下屋顶,走进柴房取了只水桶放在外面接水,并在里面添加了几枚拳头大小的净化石。
做完这些,他换下衣服和鞋,清理干净手上的污渍,才推开山洞的门。
“快吃几片蔷薇花,”叶禛已经醒了,满脸不高兴地望着他,嘀嘀咕咕道∶“不是说好不要随意外出吗?淋雨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