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尔猛地开口：

“你是跟踪狂吗？到哪儿都跟着我们？”

“才不是啦！我发誓这真的只是巧合！我第二节课也是化学。”亚伦赶紧解释。

路瑟叹了口气。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了午饭时间，这个棕发男孩还在他身后晃来晃去，完全不被打击，哪怕路瑟一路都当他是空气、装作根本没看见他。

他和艾克尔一起走进食堂，在靠窗的一张小餐桌边坐了下来。

今天的菜单是迷迭香柠檬鸡帕尼尼三明治，香菜柠檬饭，还有凯撒沙拉。饮料可以选牛奶、冰桃茶和柠檬水。甜点则是果草莓什锦水果杯。

林肯高中被认为是整个纽约最顶尖的私立学校之一，这里提供的午餐无论是品质还是种类，向来都是一流水准。

对路瑟来说，还好大卫早就动用自己的人脉，把入学相关的手续都提前办妥了，甚至直接替他把整个高中阶段的学费都交清了，那时候路瑟才上小学四年级。也许在那时，这个老人就已经隐隐感觉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艾克尔站在餐桌旁，路瑟则一小块一小块地撕下迷迭香鸡肉，放进一只专门给他用的小塑料盒里。渡鸦一口一下把每块鸡肉吞掉，接着又不耐烦地用喙敲打盒子的边缘。

“再来一块，快点！”

路瑟就这样一块一块地喂他。这个办法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好让艾克尔在公共场合不要吃得乱七八糟。

正当渡鸦又吞下一小块面包，准备再开口要的时候，一只餐盘轻轻“啪嗒”一声落在桌上，把他们两个同时都吸引得转过头去。

“我能坐这儿吗？”亚伦笑得灿烂地问道，不过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回答之前，他的屁股就已经先一步坐上了座位。

如果这也算优点的话，那就是他在接近陌生人时总是非常自然、自信。说得直白一点，是脸皮挺厚的。

路瑟只是飞快地瞥了亚伦一眼，又把注意力转回去继续喂艾克尔。

亚伦深吸了一口气。折腾了整整两节课，他终于把脑子里那一团乱麻似的念头理清楚，下定决心要主动开口和对方说话。他收起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语气，神情认真地伸出右手。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亚伦·阿滕伯勒。”

路瑟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而亚伦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

他这是……想跟我握手吗？

路瑟觉得自己大概应该回应一下，便伸手握住亚伦的手，停顿了一秒，就立刻松开了。

那一瞬间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亚伦不由得扬起一边眉毛。与此同时，他隐约察觉到路瑟掌心上还有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那就是那天晚上我看到的伤……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想谢谢你们出手帮忙。”他用平稳的声音说道。

路瑟低着头继续吃东西。跟人打交道从来不是他的强项。

“最好别把那天晚上的事说出去，不然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艾克尔瞪了他一眼，出声警告道。

“我不是已经答应过了吗？你们可以信我。”亚伦回答，眼中满是坚定。“我只是在想，该怎么报答你们。”

“没必要。大流已经付过酬了。”自从见面以来，路瑟头一次开口说话。

“路瑟，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我真的、真的很感激你们。”亚伦说着，声音有些微微发颤，“你根本想象不到，被那个怪物捏在手里等死整整五天是什么感觉。”

“那时候我已经完全绝望了。每一秒钟都像是酷刑，直到你们出现，把我救了出来。所以，如果你什么时候需要什么，真的，任何事，都尽管跟我说，好吗？我会尽全力帮忙。还有，我会努力做一个好朋友，一个你可以依靠的人。我以伟大洪流起誓。”

他的语气平稳而真诚。路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立刻把视线移回餐盘。

他还挺害羞的死神啊？简直就像妈妈以前养的那几只仓鼠，亚伦心想。

他开始打开自己带来的便当盒。

里面是三大片用香草调味、炭火烤制的鲑鱼排，旁边配着淋了烟熏蒜味蛋黄酱的烤红薯块。除此之外，还有一份热气腾腾的法式洋葱汤，旁边整齐地装着一块抹茶芝士蛋糕。

迈克尔和海伦坚持要他带一份家里做的饭到学校来，说他还在恢复期，得好好吃饭。他们亲自操心、定下了菜谱。

艾克尔瞥见亚伦的便当，再看了看自己塑料酱汁盒里那块鸡肉，顿时一点胃口也没了。

“你看看，人家这才叫吃饭。”他嘟囔道。

亚伦听见了，笑出声来，然后愉快地说道：

“这是炭烤奇努克鲑排，上面裹了一层香草，刚烤好就用锡纸包起来锁住肉汁。现在还是热的，你看？”

他把最大的一片鲑鱼放到路瑟的餐盘里，又添了几块红薯和半块芝士蛋糕。

看到亚伦眼里满满的期待，还有艾克尔闻到鲑鱼香味后从喙边流下来的口水，路瑟轻轻叹了口气，开始把鲑鱼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喂给渡鸦吃。

“这小子脑子挺灵的。”艾克尔评价道。

亚伦催促道：

“你也尝尝嘛。”

路瑟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好吃吧？明天我再给你带点别的来。”亚伦咧嘴笑道。

“没必要。”路瑟说。

亚伦耸耸肩。

反正我还是会给他带吃的。只要这只饿坏了的渡鸦在旁边，他就不可能拒绝，嘿嘿嘿。

“所以……你是个活着的死神，对吧？”他问道，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路瑟连帽衫上的黑色羽毛图案，“那件就是古老传说里的朦胧之袍，对不对？我在课堂上看到你用过，太酷了！”

路瑟身子微微一紧，艾克尔则眯起眼打量亚伦。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渡鸦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