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他真的生气了。”
“塔兹尔哥哥,请原谅我们!”
“我们可是你的兄弟姐妹啊,记得吗?别太过分!这事父亲会知道的!”
那颗人脸长长吐出一口气。短暂的爆发之后,他们继续向前飞去。
没过多久,前方的大地突然塌陷,露出一道从东到西、绵延至天际的巨大裂谷。裂谷宽达数里,内部被令人窒息的漆黑阴影填满,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随后,塔里塞尔便朝深渊降落下去。随着他们一路向下飞行,各种怪诞扭曲的恶魔从身旁掠过:渗出黏液、锈迹斑斑的剑在空中游弋,如同一群鱼;一对肺脏一张一合、彼此纠缠着飘过;一株松树,树叶却一片片仿佛人类的指甲……
每当它们看见他,便会发出呼唤:
“向我亲爱的殿下致敬。”
“好久不见了,塔里塞尔王子。咔咔咔……”
塔里塞尔冷着脸喝道:
“闭嘴。”
下方,某个庞然大物开始缓缓向上爬。那是一个老妇人,她的身躯巨大得如同一幢百层高楼,身上那件又长又破的黑裙上,点缀着各种生物的脊骨与骨刺。
“你回来了,塔里塞尔王子。”她开口说道,声音仿佛石头与石头相互碾磨般轰然回响。
“奥利斯特拉女士,我需要见父亲。”塔里塞尔答道。
“他在阿帕托斯殿堂中。”
两人继续向西加里斯深渊更深处下坠。越往下,裂隙就越宽,四周的寂静也愈发沉重,仿佛压得耳膜发疼。罪孽凝成的存在数量渐渐减少,但留下来的那些却愈加狰狞可怖,每一个都比先前的更为强大。
他们最终到达了最底部。
那里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宫殿,以一种比阴影本身还要幽暗的材质铸成。它不反射任何光芒,毫无光泽;宫殿入口处,伫立着两尊如高山般巍峨的雕像,那并非伪像,而是两头全盛之姿的上位恶魔。
那名老妇停在宫门外,任由塔里塞尔独自步入殿中。
殿内是一座浩瀚恢宏的大堂,宽广到仿佛没有尽头。正中央,一道光之王座上端坐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存在的身躯覆着漆黑的毛发,外披银质甲胄,其上刻满繁复而古老的纹路。战斗的伤痕与神性的铭刻布满它的每一寸躯体。
自他颈项之上,生出三颗头颅。
左侧是一颗黑山羊头,扭曲盘绕的犄角下,嘴角勾起邪恶的笑弧。
右侧是一颗安宁祥和的白公牛头。
正中则是一颗人类的头颅,是一名三十出头男子的面容,银发垂落。他的五官既有神祇般的庄严辉煌,又具深渊君主般的冷峻威势,只需一眼,便足以令意志薄弱者双膝一软,匍匐在地顶礼膜拜。
三颗头颅的双眼全都闭合着,一片安然静寂。
在他身后,一片旋转的星云缓缓翻涌,银色之中镶着一圈猩红的边缘,几乎难以察觉地转动着,每一圈轮回是一个纪元。从那里回荡出无数庄重的誓言之声,“在白银之王的见证之下……”“以白银誓约之名……”
塔里塞尔俯身致敬,说道:
“父亲。”
“你失败了,”左侧的山羊头颅在不开眼的情况下开口。
“是的,父亲。我让您蒙羞了。”塔里塞尔回答,声音平稳却压得很低。
“失败并不可怕。”右侧的公牛头说道,语气安宁,如庙宇大殿中袅袅升起的香火。“真正可怕的是向失败屈服。通往主神位格的道路从来都不容易。多少纪元过去了,整个寰宇中的主神,依然只是那几位耳熟能详的存在。你低估了它的艰难,把太多希望寄托在那则预言上了。”
“我不会放弃的。”塔里塞尔微微抬起头,“您能允许我借用……”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山羊头打断了。
“把乌赛伊德斯带到阿帕特(第八层)的多利昂之井。到时候会有人在那里接应他,等时机一到,把他偷偷送进起源地。”
他已经全都知道了,塔里塞尔在心中想着。
“谢谢您,父亲。”他出声说道,再次低下头行礼。
就在这时,一只生物从侧门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猫,但并非血肉与皮毛所构成的猫。它的身体仿佛是用红色蜡质捏成的,上面布满了深黑的纹路,如同被诅咒的刺青。
它的头顶燃烧着一团黑色火焰,摇曳不定却始终不灭,而在它胸口,则钉着五根粗大的铁钉,每一根都锈迹斑斑,却仍在渗出鲜血。
“你好啊,塔里塞尔王子。”那只猫说道,“走吧走吧,我都要无聊死了。”
塔里塞尔微微一笑,答道:
“前面就是等待你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