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珍还说给她留了足够的钱,足够她的学费和生活费。
沈知微伤得不算太重,在她出院之后,到哪都找不到自己的妈妈了。
她报了警,警方也帮她去找了。但这样的失踪案数不胜数,有一部分直到最后都石沉大海。
只要一个人想把自己藏起来的决心够大,确实很难让别人轻易找到她。
妈妈的消失对沈知微的打击特别大。虽然她依旧衣食无忧,但接踵而至的打击几乎击垮了她。哪怕收到了自己一直想去的青美的录取通知书,也没能让她有多高兴。
那段时间基本上都是温盈陪着她度过。还有爸爸的一个朋友,一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叔叔徐晋,也给予了她很多生活上的帮助。
那段时间沈家的地址被曝光,半夜被泼了油漆,她不得不狼狈地搬了出去。还是徐晋给沈知微提供了住处——一个在青城美院附近的小公寓。
临近开学的时候,徐晋还给她买了新的电脑和手机,说想要她跟其他同学一样,开开心心地开启新生活。
搬家换了新号码之后,那些骚扰好像也真的随之消失了,她的生活总算是暂时稳定了下来。
只是经历了那接二连三的打击,沈知微始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整个人精神萎靡,恍恍惚惚。
温盈即将要出国念大学,很快就要出发了。但她放心不下沈知微,害怕她一个人太孤单,出发前给她下载了一个当时特别火的社交软件。
“后来温盈给我下载了一个叫叮咚的社交软件。那个软件号称可以‘匹配灵魂’,说是随着你越玩越久,里面的那个模型会观测你的喜好,收集更多样本,随着你的喜好动态调整,为你找出灵魂伴侣。”
沈知微打开手机界面,那个软件的图标还放在手机的某个角落里,只是她已经很久没有打开了。
“我其实没有什么兴趣,但不想她太担心,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注册了一个账号。”
那个软件声称所有的信息都会保密,填写的资料越细匹配的准确率就越高。但沈知微还是填得很谨慎,除了兴趣爱好,成长的城市和性格测试,几乎没有暴露出任何一点关于自己的信息。
账号注册完之后,她等待了一会就匹配到了聊天对象。
这个软件有一个特别的机制,就是一次只能匹配一个对象。如果想要匹配新对象,需要结束现任对象的聊天关系。一旦选择结束,可能以后再也不能匹配到了,两个人也会从此断了联系。
沈知微尝试着跟匹配到的人聊天。前两个人一开始聊得还可以,但沈知微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最后聊着聊着就聊不下去了。
沈知微也不喜欢拖拖拉拉,觉得不想再聊,就选择了结束聊天。
找了人聊天确实可以打发漫长的假日时光,只是如果两个人真的聊不来却还要硬聊,那还不如不开始这个聊天。
最后再尝试匹配一个人吧,如果这次也聊不来就不玩了。
最后一次,沈知微匹配到了一个昵称叫X的人。
“其实一开始那个X还挺冷漠的。”她把切成小块的牛排咀嚼完,咽了下去才重新说话,“不过我想,这是我最后一个匹配的对象了,那就再给点耐心吧。”
“一开始我们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回得很慢,通常只会在晚上九点之后才出现。”
“说起来也挺好笑的,我觉得我们距离突然被拉近是因为……我们俩都是孤独一人,身边都没有爸妈。我能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种孤独感。”
沈知微苦笑:“真像个地狱笑话。”
白欣美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不该陪她一起笑,“所以呢?你们就是这样开始熟起来的?”
“差不多吧……”沈知微抬眼,看着悬吊在餐桌上方的灯饰,“他应该是已经工作了,总是很晚才出现。不过我也无所谓……反正晋叔让我尽量不要出门,我只能天天待在家里,最多的就是时间了。”
“他的话不多,主要都是在听我说话。但他好像又能看懂我,有时候说的话能够安慰到我……不知道为什么。”沈知微耸耸肩,“可能他是一个很敏锐的人吧。”
“怎么说呢……就是觉得挺对我胃口。”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上露出了近乎羞涩的笑意,“反正就是慢慢变得喜欢跟他聊天吧。”
白欣美看着她脸上不自觉浮现的笑意,也跟着抬起嘴角。
X陪她度过了那段艰难的时光,也难怪她会一直对他念念不忘。
“有一次我回家拿点东西,在电梯里遇到楼下的邻居。那个大叔知道我爸是谁,说我爸是杀人犯,害了这么多人,说我家家破人亡是报应……我忍不住跟他大吵了一架,哭着回了小公寓……当时案件还在审讯阶段,我坚信爸爸是清白的,他绝对不会昧着良心做出那种伤害别人的事。”
最讽刺的是,回到家不久她就看到了新闻,爸爸确实被定罪了,犯了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
这段时间支持她的除了身边的人和X,还有就是对爸爸的那份信任。她始终相信爸爸的人品,相信爸爸很快就会出来,认定他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不顾他人性命的疯狂的事。
爸爸获得有罪判决,妈妈失踪,生死未卜。那一刻,沈知微觉得她的世界真的坍塌了。
她一直深信不疑的东西被砸得粉碎,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那天真的是情绪上头了,我给X发了几条信息,我说我受不了了,可能要率先逃离这个混账的世界了。我没有告诉温盈,那阵子她刚离开了青城,还在熟悉新学校和新环境……我不想让她去了那么远的地方都还要为我担忧。”
“然后……我就自己上了天台。”
沈知微在天台上吹了很久很久的冷风,最后整个人爬上了栏杆,悬着双腿坐在上面。
那一刻,她已经被痛苦和绝望的情绪吞噬,觉得自己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如果不结束这种痛苦,它就会永远折磨着自己。
直到手机疯狂地震动着,她拿出手机一看,竟然是X通过那个软件邀请她语音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