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知微朝沈恒挤出一个笑,右手却在拼命握紧,紧紧抓住话筒。
她仰起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露出一个情绪复杂的笑容。
好消息,爸爸真的是冤枉的,他没有做那种违背良知的事。
坏消息,她明知道爸爸是冤枉的,但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爸爸以前那么疼她,一有空就带着她到处去玩,总是跟她讲很多有趣的故事,从小也会教她很多工程类的知识。
她知道爸爸希望她以后能像自己一样学工科。沈知微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可学了理科之后,她渐渐觉得自己真正喜欢的并不是这些。
沈知微提出自己想学艺术,但她本身成绩不错,所以老师和妈妈都不支持她这个决定,认为这样太冒险。
最后第一个主动支持她追求梦想的却是最希望她女承父业的爸爸。
爸爸一直无条件地支持她,而现在明知道爸爸是受害者,她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沈知微很不甘心。
“微微,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徐晋坐在沙发上,灯光从他身后照来,逆着光的面容让人辨不清表情。
夹着香烟的手从嘴边放下,烟雾从他的嘴里缓缓吐出,“这些年我陆陆续续收集了一些证据,我也给律师看了。但律师说仅凭现有的证据,很难重新申请翻案。”
“所以说……没有办法了?”沈知微坐在他对面,握紧拳头,“我可以去写举报信啊。我等下就写……”
她还想过去检察院找检察长,去找当年调查的警察,但都被徐晋劝下来了。
“微微,没用的。每个罪犯家属都觉得自己的亲人是冤枉的,都想帮自己的家属减刑。你以为简单一封信就能有用吗?”
“可我们不一样啊?爸爸是真的冤枉的!”
“我们都知道你爸爸是冤枉的,可当时在警局亲口认罪的也是他!仅凭我们现在掌握的微弱的证据,没有人会因为你的一封举报信就去抓人的,证据根本不足。”
沈知微气极,笑着将目光转到一边,“晋叔,我知道徐斯远是您侄子,所以您根本就没想帮我们对吧?您不用劝我了,虽然我势单力薄,但我就是见不得爸爸待在那个鬼地方!反正有什么方法我都会去试的!”
“微微,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徐晋托了托金丝眼镜,“你别忘了,你爸爸跟我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们的感情早就像亲兄弟了。”
“虽然斯远是我侄子,但我向来帮理不帮亲。既然他犯了错,就应该付出相应的代价。”徐晋把香烟摁灭在纸巾上,“虽然现有的证据不足以重启调查,但还有剑走偏锋的一招。”
“怎么做?”
徐晋沉默了,过了一会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们可以用新的案子,跟这个旧案扯上关系。再利用舆论引发关注,迫使警方重启调查。”
“毕竟你爸爸的案子在当年也是闹得挺大的,很多媒体都在关注。如果能有一件牵扯到当年相关人士的新案子,警方再追查新案的同时,就有机会重新调查当年的旧案。我会作为证人给他们提供证据。”
“证据?”沈知微不由得睁大双眼,“您有证据?那为什么不直接提供!”
“我知道证据藏在哪里……但我没有权限拿到。”徐晋摇头,“当年有一些加密邮件藏在公司服务器里,只有最高级别的权限才可以拿到。那些应该可以证明你爸爸是无辜的。虽然我们没办法接触到,但如果是警方以调查为由去拿,他们没有理由不配合。”
“我也会联系认识的一些媒体资源,让当年的那件事重回大众的眼中,重新引发关注。”徐晋笑得笃定。
坐在餐桌上的沈知微托着脑袋,揪起双眉,虽然她的思绪很复杂,但还是慢慢浮现出计划的模糊轮廓。
“是徐斯远藏在那里的吗?只有他能拿到?”沈知微皱眉,“但这样的证据,他不会让人清理干净吗?”
“你放心。你爸爸把东西藏到了一个很隐秘的地方。就连斯远也不会知道。”
“我明白了……”沈知微垂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微微,但是这样的计划太危险了。我觉得不能贸然尝试,你会把自己搭进去的。”徐晋温声劝道,“你爸爸不会想看到你这么做。”
“晋叔,您放心,我会好好想想的。”
在这之后,沈知微又咬牙花了几千块找了法律咨询,去问问还有哪些正常的申诉途径。
但得到的结论跟徐晋给她的差不多,希望渺茫。
她还曾经试过用漫画形式把事件发在微博上,虽然能引起一些小水花,但依然远远不够。司法机关也不可能因为这种程度的漫画和爆料就重启调查。
作为一个势单力薄的普通大学生,她似乎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要么选择放下,接受爸爸受冤屈的事实,等待着他减刑出狱的机会。
要么就像徐晋说的,用那种极端的方式迫使警方重新调查。
在杂乱的书桌里不经意间翻出那张小小的名片的时候,沈知微觉得,这可能是上天给她的提示。
崔昊塞给她的卡片,她早就不知道丢哪里去了,没想到找画具的时候突然重新翻了出来。
或许该感谢自己这种乱丢东西的生活习惯了。
沈知微拿起那张小小的卡片,手都忍不住轻轻颤抖。
就像爸爸说的,她按部就班地生活,也许能够过上平平淡淡的日子。
但她不甘心。明明是徐斯远害得她和那些车主家破人亡,为什么他还能风风光光地享受着金钱和权力,而他们这些受害者只能生活在阴暗旮旯里互相伤害?
错的明明就不是他们!
难道他只是随随便便地动动手指头,他们这些普通人就只能一辈子过上这种永无天日的生活?
沈知微想清楚了,哪怕是以身入局,哪怕是同归于尽,她也一定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她没权没势,也没有别的方式可以接触到那些人。
但现在徐斯远给她提供了这样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单独接触到他的机会。
难道不是最适合下手的机会吗?
虽然她依旧有些想不通,徐斯远为什么还会想起自己。
或许他身边还有数不清的情人,只是图一时的新鲜感。
但她无所谓。
毕竟她想要的不是他的心,而是他的命。
在微弱小夜灯的照射下,沈知微眼睛微红,一只手拿着卡片,一只手摁下了崔昊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