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隽竟将上身衣衫尽数褪下,衣料松松搭在腰际,散落在床褥之上。
晏离何曾见过这般光景,惊得低呼一声,手中药瓶拿捏不稳,眼看就要坠落在地。
赫连隽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抬眸挑眉看向她。
门外的霁月听见动静,心头一紧,出声唤道:“王妃?”她眉峰一拧,便要推门而入。
恰在这时,随侍赫连隽身侧的暗卫陆灼横剑拦在门前。
他的剑并未出鞘,但若仔细轻嗅,依旧能闻到一股伴随着松脂香的腥锈味。
是血。
霁月脚步一顿,看向陆灼的目光陡然凛冽。
陆灼恍若未觉,见她不再执意推门,便收回手臂,持剑静立一旁。
屋内的晏离定了定神,听见霁月的声音,扬声朝外喊道:“无事,不必忧心。”
霁月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她退到一旁,与陆灼遥遥拉开距离。
晏离接过赫连隽递回的药瓶,满心无奈。
她几乎可以断定,这人分明是故意的。
但她确实没有办法。
晏离抬眼,落在他宽阔利落的肩背之上,眼神又不由自主地朝别处瞥去。
因常年习武,他身上的肌肉紧实匀停,不似武夫那般夸张,但藏在薄韧皮肉之下的筋骨,蕴着蓄而不发的力道。
肤色是日晒出来的蜜色,不是惨白,也不黝黑,光影落上去,肌理明暗柔和。
几道旧疤横亘其上,平添了些沉肃的锐气,左肋还有一处凹凸的箭伤瘢痕,皮肉微微收拢,在紧实的腰侧格外显眼。
晏离瞧着,不自觉地蹙起了眉。
直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她才猛然回神,惊觉自己方才竟看得失了神。
“王妃若是喜欢,大大方方看即可,本王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赫连隽噙着笑打趣她,晏离瞬间被说得红了脸。
“谁喜欢看了?我只是被吓到了而已……”她小声嗫嚅辩解。
赫连隽没反驳,微微朝她倾过肩头,“那王妃还是快些上药吧,如今天冷,再耗下去本王怕要染上风寒了。”
“活该,还不是你把衣裳都脱了。”
晏离说得小声,赫连隽听不真切,只看见她唇瓣翕动,想来不会是什么好话。
她不再拖沓,利落解开旧的包扎,倒出药粉敷上。药粉触到伤口,刺痛传来,赫连隽禁不住抽了口冷气。
若是赵璟在一旁看到定然会大为吃惊。
遥想之前赫连隽领兵打仗时,被人砍一刀都不吭一声,如今竟是变得这般娇气。
眼见赫连隽吃痛,晏离心里便高兴了,甚至给他穿衣裳的动作都轻柔了些。
待收拾妥当后,赫连隽方才开口说起要事:“按规矩,今早便该入宫请安。太后体恤我负伤,特许延后一日。明日一早,你我同往宫中,拜见太后与老太君。”
晏离知道规矩,于是点头应下。
只是想到昨日成亲时,赫连隽对老太君也不行跪拜之礼,连带着她都被老太君记恨在心,不由得暗自发愁,不知明日请安,那老人家会不会借机刁难。
似乎是看出晏离的担忧,赫连隽难得放缓了语气,温声宽慰:“你不必忧心,明日有我同你一道。若是老太君有意为难你……”
他话音一顿。晏离心中一动,还当他会出言护着自己,暗忖这人总算说句人话。
孰料赫连隽缓缓道:“你便忍着些吧。”
晏离:“……”
她错愕地抬眼看向他,万万没料到会是这般说辞,当即毫不客气,一掌拍在他的肩头,力道比往日重上数倍。
“王爷好生休养,妾身就不多陪了!”
晏离站起身,将药瓶重重搁在桌上,转身离去,步履都带着几分火气。
“霁月,我们走。”
赫连隽望着她的背影,轻轻摇头失笑,片刻后也起身出门。方才那几分温和笑意转瞬敛尽,眉宇覆上一层寒霜,判若两人。
陆灼上前半步,立在他身侧,想起霁月防备他时的眼神,于是在赫连隽耳侧低声禀报:“主上,王妃身边的那名侍女是个练家子,且身手不弱。”
赫连隽微微侧目:“和你比呢?”
陆灼道:“未曾交手,不过可以寻个机会试试。”
赫连隽颔首,算是允了。
晏离带着霁月出了翠园,在王府里随意闲逛。早听闻这座王府人丁稀少,一路行来,果然少有仆役往来。
直到逛到后花园的一片竹林,晏离隐约感受到空中的肃杀,才惊觉此处便是钰司的地界。
她望着蜿蜒向竹林深处的小径,驻足片刻,没有再往前踏入。
之后她便回了翠园,不曾再外出。待到傍晚,冯叔差人送来暖炉,屋内烘得暖意融融,她越发懒得出门。
晏离伏在案边,继续盘算。要筹银钱,招兵买马,前路漫漫……
想着想着,困意翻涌上来,她竟就这么伏在案头,浅浅睡了过去。
直到房门被轻轻推开,她才猛地惊醒,抬眼见来人是赫连隽,先是松了口气,下一瞬,骤然记起一桩大事——今夜,他们该同床共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