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逢时?”席上用的是上好的金波酒,酒色像金子一样,流光溢彩,卢采采饮了一口,醇香浓厚,只是不太合她的口味。
“是呀。他这名字可有说道,听闻他父亲是个落魄秀才,一生郁郁不得志,居然给儿子取了这么个名字,大家都说不吉利,劝卫逢时改名,他倒是孝顺,只说自己命硬,不怕被名字克。”
“他说的倒不无道理。”卢采采认同地道,“第一次进宫便赶上这么个机会,可不是运气绝佳吗?”
既然决出了胜负,临时的比武场便也被撤下了,场上的黑衣将士跪谢皇帝后起身,脸上笑容灿烂,眸中还没有被官场洗礼过的虚伪,凤眼高鼻,倒让卢采采觉得有些眼熟。
她放下酒杯,忍不住问道:“这个卫逢时,现在是校尉?”
“是的,骁骑校尉。”霍成影只顾着吃菜,嘴巴都被塞得鼓鼓囊囊,“听我爹说,他是在山西一个山村里把卫逢时捡来的,当时他才十三,镇上闹饥荒,父母都死了。入了军营后,一步一步,从小兵蛋子到百长、营佐、校尉,也只花了几年功夫。”
“倒也是可塑之才。”卢采采也夹了一筷明珠豆腐,突然想到,“韩张跟着你父亲出征,如今他都回来了,你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且得等着呢。”霍成影惆怅道,“仗虽打赢了,我爹却得先在那稳着局势,等皇上派人过去才好跟大辽谈判。”
卢采采看了她一眼,面上仍是淡淡的:“你娘的诰命又要升一级了,也不枉你爹为国奔波。”
说着说着,总觉着似乎有人在背后看着自己,卢采采皱了眉,回头向身后的坐席间打量了一眼。
一张隽秀儒雅的脸,在一众老翰林中显得格外突出。
是江辞。
卢采采轻嗤一声,懒得搭理。
吃了两口,她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便眯起眼睛,朝着上席的元禧处扫了一眼,果然捕捉到了元禧那假装不经意但其实很刻意的目光。
这算什么,神女有情,襄王无意?
卢采采只觉自己用的成语没一个是对的,然而此情此景,她实在不知如何形容。
佐以她隐隐约约的醉意,她都要怀疑,元禧垂青的这位江大人,是不是仰慕自己了。不然为什么总要盯着自己。
她冷哼一声,收回目光,又饮了一口金波酒。
想什么呢。
真相应该是,此人心胸狭隘,锱铢必较,无时无刻不想要扳倒自己吧。
上席间的暗流涌动无人知晓,同样的,此时此刻,在席位的末端—
“兄弟,你可是一鸣惊人啊,我看,今日的封赏都够你在京中置一间宅邸了。”定北军校尉的黄杨悄声靠近道。
卫逢时正沉着脸喝着闷酒,闻言皱了眉:“你这话说的,既然羡慕,刚刚为何不上?”
“这......”黄杨有些不高兴,但眼见着卫逢时得了皇上青眼,也不好得罪,只好讪笑道,“我这是羡慕兄弟功夫高强,有空指点指点愚兄。”
卫逢时没搭腔,黄杨便灰溜溜地走开了。
同为飞虎营的燕风走了过来,拍拍肩膀:“别理他,你今日可为营里争光了,回去将军肯定有赏。刚刚见你还高兴的很,这么这会耷拉着脸了?”
“没什么,有些累了。”卫逢时垂下了眸子,右手轻轻地摇晃着酒杯,神情昏暗不明。
燕风点点头:“别光喝酒,多吃些菜,晚上回去早些休息。”
卫逢时应了声。
待燕风走开后,他忍不住又悄悄抬头,看了眼上席中跟霍小姐坐在一起的姑娘。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的姑娘。
不,不应该称呼姑娘。
她刚刚进来时,他虽然还在比武场上跟巴特尔搏击,却也清晰地听到了“建平郡主”这四个字。
是郡主啊。
卫逢时无声地叹了口气,看了眼自己刚刚因比武已经摔脏的低等校尉的朝服,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什么破酒,这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