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洛双脚脱离地面，让自己的高度比莱欧斯利高出半个头，悠悠然在半空中转了小半圈。

“晚上见，莱欧斯利先生。”她的耳朵动了动，能听见医务室外已经传来看守小跑来的脚步声，大概是去办公室扑了个空后来医务室寻找上司的。

莱欧斯利也听见了逐渐接近的匆匆脚步声，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背身时朝其他人看不见的幽灵挥了挥手臂，行走间身上挂着的金属物品碰撞发出脆响。

“晚上见，女士，祝你度过一段愉快的独处时光。”

梅洛在半空中静止浮着，放空大脑。

她扯了扯衣袖，空空如也的大脑深处无声泛起温暖的涟漪，但没在外圈那空茫的雪地上留下丝毫痕迹，等她本人试探性地要在上面挖寻过往记忆的线索时，雪原上已然只有刺骨的冷风在呼呼地吹。

呼……

幽灵忽然感觉有些寒冷，打了个哆嗦。她从竖直状态转为平躺状态，没一会儿又翻身转为竖直，如此来回几次后，她忽然打了个喷嚏。

梅洛呆呆地摸了摸额头：“……”

体温正常。

还好，幽灵应该不会感冒。

她慢慢降落到地面上，原地发了会儿呆，慢悠悠离开了空无一人的医务室，再直接从空隙处飘落到一楼。

不管看几次都会觉得莱欧斯利公爵先生办公室门上的兽头很酷。她在下降的过程中心想。

梅洛站在一层的地面上时，左右张望。

最近她沉迷于希格雯给她找来的报纸和小说，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走过这条路，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不过她记得自己想去的升降梯所在的地方应该就是走办公室门口的这条路没错。

她顺着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的路线找到升降梯所在的位置，仰头看了看上方长长的、昏暗的圆柱形通道。

……从这个地方走，至少比直接穿过墙壁的感觉要好。

她先飘上恰好停在这里的升降梯顶端，再双腿用力一蹬，快速向上直直地飞去，没一会儿就通过了升降梯的通道，再拐个弯，穿过有十二个自律机关——六个人形、六个狗形，还好这些机关检测不到灵魂体——值守的通道，就到了她的目的地，一个有着三块巨大玻璃、能看到水下风景的地方。

玻璃上有些脏污，但她依旧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清晰看到水下多样的植物和动物，不远处还矗立着不少建筑，抬头向上看，有阳光的时候，她恍惚会觉得自己距离水面很近，仿佛伸出手就可以触碰到水面上的空气。

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屏障时，她猛然回神，一股寒意从脊背爬到全身。

“真讨厌。”

她自言自语的声音中带上了明显的委屈，语气不自觉好像是在和谁抱怨一般，只不过面上表情依旧看不太出来，这里也没有人能听到她的说话声。

不太清楚具体原因，但也就在触碰到“边界”的时候，普通灵魂状态下的她能触碰到梅洛彼得堡冰冷的金属墙壁和玻璃。

希格雯给她指过一个方向，梅洛彼得堡有一处升降梯是通往水上的，可当她顺着升降梯的通道向上，站在螺旋向上的楼梯前，仰头望向上方的夜空时，她的双腿在发颤，她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直觉她只要跨过对她来说划分内外的“边界线”就无法回头了。

她恍然意识到了什么，所以她飞速回到了有希格雯在的水下监狱的医务室里。

之后她自闭了好长一段时间，斑纹和“稻妻怨灵”的传闻似乎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出现的。

她不喜欢被禁锢活动范围的感觉，但她很喜欢梅洛彼得堡的这个地方。

在昏暗的梅洛彼得堡，只有这个地方能看到阳光的出现。她将两只手掌都贴上玻璃，长长呼出一口气，想象阳光晒在身上的感觉——大概确实会同书里写的一样，暖融融的，让人不由得昏昏欲睡，暂时将一切烦恼都抛在脑后。

……即使在醒来时就不断有新的记忆填充进大脑，脑袋里有一大片空白的感觉也并不好受。

她潜意识直觉自己应该读过书认识字，却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完全不认识提瓦特的文字。

希格雯告诉她，她的羽织像是稻妻的风格，但她对风景杂志上的稻妻风景毫无熟悉之感，完全想不起来自己究竟从哪儿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灵魂会出现在梅洛彼得堡。

有时候她还会错觉自己面前站着一个或者几个会耐心听她说话的人，但恍惚出声询问“你们是谁”的时候，那幻象却骤然消散。

希格雯安抚她说这是正常的，丢失了过往记忆的人找不到自己的根系，不知道自己扎根在哪儿，因此而感到不安焦躁都是正常的，但找回记忆的事终究急不来。

啊，不过，她想起来了，若说是能看到水下景象的大玻璃，监狱的管理人先生的办公室底下其实也有，但那里的“水下风景”又和这儿不太一样，似乎藏着那位有时候不太好说话的先生暗地里的谋划。

她望着隔了一层厚玻璃的水下世界发呆，偶尔回神时小声且快速的对着游鱼或汐藻说着最近的见闻，消磨过了夜晚零点前的空闲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