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紧台上搔首弄姿的裴征。
对方若无所觉,见她直勾勾盯着自己,赶忙招手,冒出几分痴气。
乐声渐起里,裴衡似乎冷哼了下。
见身边的人目光冷凝下挑,却还是单手举着手机录像,她心下猛然一动。
歌声带了点沙哑的磁性,裴征一手扶住话筒,一手拨吉他。
这是乐队演出,虽然成员都是学生,但看起来很专业,七八个人各司其职,裴征在最中央,眉眼肆意张扬,连光线都格外偏爱,温柔包裹环绕他。
裴衡把他养得很好。
阳光,开朗,单纯。
单纯是种稀缺的福分。
鼓点铿锵,一下下砸在她心门上叩问。
她羡慕裴征,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嫉妒。
他有这样一份珍贵的亲情,这样一个爱他的哥哥。
她问自己,如果可以,你愿意跟裴征交换吗?
答案斩钉截铁,她不愿意。
纵然千般好万般好,也不是她想要的东西。
她只是眼馋爱的纯粹,而不是图某个人。
尽管她阴暗,敏感,多疑,卑下又骄傲,不撞南墙不回头。
但她喜欢这样的自己。
如果在裴衡手底下变成裴征那种傻白甜——她打了个哆嗦,甩掉这个可怕的念头。
似乎这份不情愿底下还有别的原因,可是隔着雾气,挥不散打不尽,难以厘清。
思绪一歪,她索性抛下不再去想,专心看舞台。
“他明白/他明白/我给不起/于是转身向山里走去/”
高音干净又极具穿透力,裴征仰头,脖颈青筋暴起,汗珠顺着血管滚下,没入领口。
唱完最后一个字,裴征掀起T恤擦汗,露出块垒分明的腹肌。
他大口喘气环顾四周,冲陈明意wink了下,那眼神欣喜纯澈,她心上笼罩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笑着挥手,却见裴征笑容僵住,面色讪讪单手挠头。
顺着裴征飘忽的眼神,她对上道嗖嗖放冷箭的目光,柳叶眼冷硬,裴衡下巴微抬,他点了下结束录制,收起手机闭目养神。
冷气放得更足了。
她搓搓手,跟何萱挤在一起,打了个哈欠,眼泛泪光:“咱们走吧?”
倒腾这么多念头怪累的。晚上没课,她想回家睡觉。
何萱点头如捣蒜。
她拉上羽绒服拉链,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还没开口告别,她就听见闭目养神的人淡淡出声:“末班车马上过了。等裴征下来,我捎你回去。”
“我先走了拜拜!”
肩膀传来几下拍动,何萱头也不回跑了。
她只得坐下掰手指数时间。
一道发光的人影飞过来停在她面前:“小爷帅不帅!”
她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
裴征裹了件黑色羽绒服,长度到膝盖,那半截脚踝仍然倔强地裸露在寒风中,泛起青红。
“哥,让我看看你拍的!”
裴征忘性大,早就忘了他哥那冷眼,上手去拽裴衡的手机。
然而手机纹丝不动。
陈明意脚趾抓地,并不是很想介入裴衡管教弟弟的家务事中。
“哥,还生气呢。”
“我穿上羽绒服了。”裴征嬉皮笑脸,“就唱歌那一会儿,我什么事都没有!”
“阿嚏!”
刚刚还大言不惭的人摸了摸鼻子。
更尴尬了。
不忍卒看,她抬头数天上的星星。
城市里的天空灰蒙蒙,星星稀少又倦怠,零零散散几颗藏在云雾里,还被霓虹灯光欺得黯然失色。
江城不一样。
离家越远,她脑海中江城的样子就越清晰,天是透明的,繁星闪烁,月亮一出来,天地都明澈,根本用不到路灯。
故乡渺远,异乡陌生,两处茫茫。
她抱住自己。
“别绷着脸了,我错了哥。”
裴征不知又说了些什么,裴衡睁眼看向茫然出神的人。
“咱们拍张照吧!”裴征热乎乎的身体挨过来,“帮我这一回!有你在我哥不会那么挂脸的!”
她脚有些发麻,被裴征拉着一只胳膊跌跌撞撞往外走。
“慢点,我跟不上。”
裴衡悠悠出声,冷意散了些,却还带着刺。
裴征放慢脚步,带他们停在舞台侧面。
他可能早就打了招呼,有个手拿相机穿着校服的女生在那坐着张望。
裴征站在中间,一手挎住他哥,一手挎住陈明意。
她侧过头看去,有裴征在中间,她只看见裴衡整齐的头发,半块光洁的额头,像上好的羊脂玉。
咔嚓。
女生调出刚拍的照片,摇摇头:“不要往别处看,看镜头,看我!”
“三。”
裴衡和裴征都是很好的人。
“二。”
她今天很开心。
“一。”
一步一个脚印,她也能像裴衡那样,独立又自由,不看任何人的脸色。
“茄子!”
谢幕的烟花在天上炸开,洒下一地流光溢彩,她脸上漾出笑,耳朵轻轻抽动了下,梨涡浅浅。
笑容定格在照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