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淡淡,瞥了对方一眼:“你太聒噪,吵到我思考了。”
这有什么好思考的!不应该利益当先么!
安德烈挥拳乱砸空气,只听对方手机铃声响起,他心头猛然一跳,浮起不好的预感。
裴衡滑动接听,寂静了瞬息的室内又被激动男声扰乱:“哥!陈明意回N市了!我怕她出事,你去看看吧!”
抓着手机的指节一紧,手背的筋滑动起伏:“慢点讲。”
“她舍友说,她十二点多就坐上高铁了,现在应该快到了。”听筒里的声音上气不接下气,语调放软了些,“哥,你最清楚怎么回事了,帮帮她吧,我求你了。”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坐着的人霍然起身:“你放心。”
挂断电话,骨节分明的手抓起西装外套披上,拎起拐杖就往外走。
安德烈在他身后大喊:“怪不得你不说原因!为了这个弟弟?你还他的还不够吗?”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裴衡吗?怎么这么意气用事了!”
“安德烈,我有我的考量。”裴衡步子变缓,迎着阳光站在门口,“相信我,公司不会受影响。”
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坚毅,安德烈抛下文件,趴在办公桌上闷闷不乐。
尽管他不愿接受,但裴衡总是正确的,任何时候都是这样,即便当时看起来再荒唐,也会在事后被证实是对的。
安德烈冥思苦想,试图想出合适的、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陈家,S大计算机系,这个叫陈明意的女孩还真是深藏不露,思绪闪过,像是抓住了什么头绪,他眼神一亮。
*
看着把自己拒之于门外的保安,陈明意磨了磨后槽牙,假装往远处走去,边走边把石头踹进草丛。
都多久了,这条路上还这么多碎石子。
她蹲在树下拨了110,简述事件情况和诉求,边说边走到公交站牌前,查了下对应线路,顺手把包垫在屁股下面,坐着等车来。
刚刚跟保安推搡间,她手在墙面上蹭了下,已经破了皮,露出点粉嫩的肉来,上面夹了几粒沙,血丝丝渗出,聚起来滴进土里,徒劳等待中,被忽略的痛愈演愈烈,疼得人心烦。
约摸十几分钟,她看见马路尽头出现了车的影子。
公交车来这么快吗?不应该吧。
她收回目光,数着地上忙碌的蚂蚁,它们围着地上的血转圈,汇成长长的黑线。
伴着地面震动,劲风刮过,黑线歪斜,蚂蚁惊慌四散。
熟悉的黑车停在她面前。
后排车窗摇下,露出张冷若冰霜的脸:“上来。”
是裴衡。
她习惯性蜷起手指,伤口被牵动,炸起一阵连绵剧烈的痛,她不由轻嘶了声,不动声色把手藏在身后甩了甩,可疼痛如跗骨之蛆,怎么都甩不走。
“我在等车去警察局,你有事先走吧。”
“呵,”似是怒极反笑,裴衡嘴角弯起,眼睛却锋利逼人,气质冷得冻人,“你以为我为了什么事来的?别让我说第二遍。”
对侧的车门已经弹开,她绕过去上车坐下,离裴衡中间还能再坐下两个人。
“把手伸出来。”
对方声音清冷,语气轻缓,却不容置疑。
似乎每次跟裴衡的见面,自己都处在尴尬的、需要帮助的境地。
这么想着,她胸口有些闷:“我没事,我们先去调监控——”
在学校进教授课题组的时候,面对师姐和老师的帮助,以及奇货可居的玩笑,她还能轻松调侃两句。
可是裴衡不一样,她之前就有点不想低对方一头,现在这种莫名的心态更甚,说不清为什么,她只能依靠本心行事。
“非要我再说一遍?把手伸出来。”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裴衡打断,对方语气严厉,仿佛她犯了什么弥天大错,她没见过这样的裴衡,一时发愣,藏在身后的手已经被温热不由拒绝地牵起。
车内灯全部亮起,她被晃得回了神,发现这人正拿着碘酒冲她的伤口。
“会弄脏车的!”说着,她下意识往外拽,可手却被对方稳稳攥住,难动分毫。
明明裴衡身材清瘦,手掌薄而白,看着像脆弱的艺术品,可力气却大得出奇,她的手指被对方攥得发疼,已经开始泛红充血。
不知道较的哪门子劲,她不想吭声,别过脸去不看对方。
裴衡冷哼:“人重要还是车重要。”
话这么说,可他还是不知从哪儿扯过了个干净的垃圾桶,搁在两人手下。
纤长的睫毛低垂,他目光一寸一寸摩挲过陈明意。
才几个月没见,对面的人瘦了,头发更长了。
比照片上的更鲜活,也更不在乎身体,更难管教。
他手上动作不由一重,惹得那人侧过头去,闭眼不瞧他,腮帮气鼓鼓,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微厚鲜亮的唇被兔子似的门牙咬住,掐出嫣红的色泽,唇珠晶亮,像颗裹了蜜的糖。
让人心生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