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机嗡嗡响着,脑袋仍旧晕乎乎的,小A买的是豪华版的超大号煎饼果子,她可能是晕碳了。
她神游的功夫,门口的人已经走了过来,坐到了她旁边的椅子上。
“这个电脑里有窃听软件。”
一般公司高层对这种事件应该都会很敏感关注,对方还是总裁,她刚简单陈述了事实,正发愁该怎么跟裴衡接着描述,就见身旁的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在她身上一寸一寸慢慢移动,眸光温润又陌生。
纱网很细,筛进的夜风细弱又柔和,羽毛般拂过她的脸庞脖颈,裸露的小臂生出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见对面的人不明所以,裴衡轻咳了声,眸光稍敛,隐蔽又不知满足。
她仿佛格外不怕冷,春末夏初,寒意还未消,却只穿了件水蓝色短袖,格子外套系在腰间,掐出玲珑曲线,牛仔裤松垮,在地面斜斜打下阴影,罩住了他的脚。
欲盖弥彰般,他指了指那人嘴边的残渣,从身边揪了张纸巾递过去。
纸巾盒在裴衡那边放着,她如果不接,就要探过这人去拿。
略一思索,她伸手抽出纸巾,揩上嘴角。
白色闪过,指尖柔软只停滞了片刻就离去,他把手收到桌下,两指捻了捻,眸光不离那人的动作。
“你早有预料?”陈明意把纸巾揉成团,藏起油渍和薄脆碎渣,自顾自道,“程序我检查过了都ok,至于那个窃听软件,我追踪到了ip,写了个反监听程序,但是还没运行。”
说着,她往旁边坐了坐,示意裴衡过来看,可这人却愣了会儿才有动作。
椅脚与白瓷地砖摩擦出尖锐的声响,像是对心的叩问,他周遭有煎饼果子的味道,有浓浓的橘子香,还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散发出的山茶花气息,诸多气味杂陈,混合出一种温暖的、近乎于家的陌生气息。
他眨了眨眼,看向电脑,一块略暗的屏幕上,同时映出截然不同的两张脸。
太近了。
身后椅背上搭了只手,呼吸之间全是清新的橘子味,他一目十行扫过去,轻轻点头:“比我当年厉害多了。”
“剩下的该怎么办,你决定了,这些东西不是我该碰的吧。”
见身旁的人霍然起身,避她如洪水猛兽,陈明意心中升起几分不满,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看在他比自己弱的份上,不跟这人一般计较。
一下子心情颇好,她展开外套抖了抖,披在身上,动作幅度刻意放大,见衣角顺利擦过身边那人的手背,陈明意憋着笑,提起吃剩的煎饼果子和背包往外走。
作弄人么,确实有点意思。
她大步流星走进电梯,按住开门键,等那个慢吞吞的人挪过来。
裴衡步子放得极缓,好像在做什么艰难的事。
电梯镜面反射出灯光,四壁煌煌如水晶,她站在水晶里歪头瞧他,云朵似的卷发蓬松,簇着表情臭屁的脸颊。
仗着处在半明半暗里,裴衡抬眼看去,那双他避开许久的眼眸笑成了两道弯弯的缝,却也盖不住飞扬的神采。
他越走越慢,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踏进去便破坏了这份纯净的美,可对上那张终于又对他展露笑颜的脸,他又忍不住想要再看久一点。
“你还有东西要拿?那我先走?”
电梯里的人笑意稍减,按在开门键上的手指微松,像是某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摇了摇头,裴衡垂下眼帘,踏了进来。
不见面还能克制,一见了面,这颗心就不只是自己做主了。
他在变成愿者上钩的那条鱼。
徜徉在被肯定的快乐里,她自然而然忽略了这条鱼的沉思,漫不经心按下一楼按键和地下停车场的按键。
金属门缓缓合上,电梯开始下行,她忽然听见身边这人出声:“你跟那个男生是同学?”
一听这话,她的心咯噔跳了下,这人嗓音平平,只有点淡淡的好奇,听不出喜怒,自然也无从揣测目的。
果然还是逃不开这part,他要问责吗?
“嗯。他说平时只用U盘拷贝过做不完的任务,八成问题出在这儿。”陈明意语气慎重,又补了句,“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懂乱七八糟的程序,八成是……”
她絮语轻轻,裴衡却没听进去多少。
灯光明彻,身边这人的耳朵微微抽动着,面色凝重,口吻亲切又满溢着担忧,鼻腔的橘子味儿变得发酸,他忍不住俯下身去。
随着他的动作,还在想措辞的陈明意视线忽暗,灼热的气息喷洒下来,从面皮肆意流到脖颈,轻柔的感觉陌生又奇怪,她下意识往后退,冰冷的墙面撞上后背,凉意一激,她又挺胸抬头,不偏不倚对上了裴衡的眼。
复杂情绪在那双眼里翻涌,浓烈得要将她吞没,她呼吸停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