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手将怀里一直安静待着的楚惊澜往上托了托。少年身体僵硬,靠得也更紧,微微埋首,云容心下一动,低声问道:“若是伤口疼,或是哪里不适,定要同为师说。”
楚惊澜耳尖发烫,低声回道:“……没有,弟子很好。”
云容抬头瞧他一眼,见他脸色虽白,呼吸却平稳,想是应当累了,便由他这样靠着,没有放下。
“惊澜,你记着,”他声音放得缓而沉,如闲话家常,“若真遇上不得不请人做事的时候——”
“先卸其刃,再封其脉,最后用捆仙索缚个结实。”云容用扇柄虚虚一点远处垂首的器峰弟子,“一步都乱不得,记住了?”
少年目光随着他指引看去,又转回来,认真点头:“弟子谨记。”
二人恍若无人,当着鱼肉的面讨论如何下刀,鱼肉们神色愤愤又不敢作声,欺人太甚!
云容眉眼晶亮,单手紧了紧怀中少年,另一只手已并指如剑,朝着窗外虚空一划——
器峰主殿所在的山头,连同广场上那数百名茫然无措的弟子,就飞起来了!
山体微颤,土石簌落,云容就这么提着一座山峰,向着魔山快速略去。
魔山西侧。
相对平坦的荒地上空,器峰山头轰然落地,激起漫天尘土。
大多鱼肉惊魂未定,唯有明渡面沉如水。
云容“啧”了一声,这小子,心理素质可以啊。
他二话不说,揪住明渡的后衣领,身形一闪。
下一瞬,出现在顾平所在的荒山头,云容随手将明渡往顾平方向一丢:“顾师弟,你的宝贝爱徒。”言罢又轻轻放下怀里的楚惊澜,还多打量了几眼,确认徒弟神色正常没有什么病弱不适,才移开眼睛。
顾平先是一愣,待看清是明渡,顿时跳了起来,指着云容:“你!你把他怎么了?!明渡!你没事吧?!”
只见方才在炼器室冷面如霜、剑术超群、敢跟化神大能搏命的明渡,在被丢到顾平跟前后,身若浮萍,柔弱可欺,踉跄一步直接扎进顾平怀里,随即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哭腔:
“师尊……我好怕……您突然不见了……徒儿、徒儿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一米九几的健硕青年,缩在清瘦的顾平怀里,眼泪汪汪,蹭来蹭去,不住重复着“害怕”。
顾平被撞得后退半步,先是一懵,随即气得两股战战,一边手忙脚乱地想推开又舍不得用力,一边对着云容方向怒吼:“云容!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跟你没完!!!”
嘴上骂得凶,手臂却熟练地环住了明渡颤抖的肩膀,轻拍后背安抚:“不怕不怕,师尊在这儿呢,没事了,没事了……”
云容摇扇子的手顿住,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精神分裂?原书里可半个字没提顾平这大徒弟是这种画风啊!刚才的冷面杀神呢?现在这滩巨型嘤嘤怪是谁?这明渡怕不是胆子小,是有点……那什么大病吧?玩家上线搞点任务,要求有心理咨询从业证书的才能接,来给他这好师侄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人格分裂、精神分裂。
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楚惊澜。
只见楚惊澜正认真专注,目不转睛地盯着明渡,脸上满是若有所思,看着看着,忽得一变,成恍然大悟了!
云容心中警铃大作。
他连忙轻咳一声,推推进度,“咳,顾师弟,你看,明渡安然无恙,你的器峰和弟子全给你扛回来了,师兄我够意思吧?那么,傀儡之事……”
顾平大惊失色道:“扛?”
云容素手轻指不远处新出来的,明显建筑繁多的山峰,笑道:“顾师弟,你没瞧见吗,这动静也不小呀!”这话说的一派闲适,还以为扛了袋大米回家。
顾平脸色都变了,他以为云容之前说要把器峰搬回来只是威胁,没想到云容只是在陈述事实!一边搂着怀里抽抽噎噎的明渡,一边怒瞪云容,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做!我做!赶紧做完这些个鬼东西,放我们离开这鬼地方!还有,离我徒儿远点!”
“好说好说。”云容笑眯眯地摇着扇子,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又瞟了一眼,正从顾平怀里抬起一点头、眼睛还红着却偷摸着对自己投来一记警告眼神的明渡,以及身边似乎进入了心流状态的楚惊澜。
他摇扇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这队伍……好像有点不好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