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肃然点头,声如金铁交鸣:
“善!大道之行,不论出身,阁下愿共赴清扫污秽、匡扶天地之重任,足见赤心未泯,道种深埋!吾,允了!”
说罢,他竟向【集翔物】也抱了抱拳,然后将【集翔物】抗上肩头,转身,昂首阔步,便朝着东区碎石带的方向走去,步伐坚定,背影挺拔,暗金羽翼在晦暗光线下划出沉稳的弧线。
一高大挺拔、一低伏蠕动,一正气凛然、一诡异腼腆,画风割裂又诡异地和谐。
【鸟人求带】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人一影远去的背影,翅膀不扑腾了。
不是……这就组上队了?这就走了?跟一滩……那个东西?“……6。”
【鸟人】不语,【鸟人】一味喊六。
云容看着那个领着不可名状之物、奔赴最基础杂役工作的“中二龙傲天”,沉默良久,终于从唇间逸出一声“……啧。”
玉骨扇在掌心不轻不重敲着。
他什么也没说,只牵住楚惊澜的手腕,身形一晃便离开了那片鸡飞狗跳。
风起人杳。
小院里,楚惊澜端着氤氲热茶,低声道:“师尊,那些异人……奇形怪状,作甚用的啊?”
云容端茶的手顿了顿。
【叮!玩家链接稳定,基础净化效能:0.000001标准单位/日,约等于无。】
【推算结论:此效率下,任务完成所需时间超越位面寿命极限。】
系统的播报来得恰到好处,精准得令人心堵。
罢了,聊胜于无。
他低头抿了口茶,再抬眼时,面上依旧言笑晏晏,殷殷道:“为师怕你孤单,造出来陪惊澜玩耍可好?”声音放得轻,像在哄孩子。
楚惊澜耳尖发红,撇撇嘴,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弟子……不喜欢他们……丑死了,那个爬着的,看着就、就……”他一时想不出词,憋了半天,“就不好,弟子只想和师尊待着。”
云容被这直白的嫌弃逗得眼底笑意真切了几分,轻抚少年发顶:“好好好,不喜欢,就不和他们玩。”
少年却顺势抓住他一片袖角,指尖攥得有点紧,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自言自语:“……师尊别把他们造得太像人。”
云容一怔:“为何?”
楚惊澜飞快地抬眼瞥了他一下,又垂下眸子,声音轻得像羽毛:“……像了,弟子怕分不清。”
怕……分不清什么才是真的。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可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已经泄露了太多。
云容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软一片。
他反手握住少年微凉的手,轻轻捏了捏,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莫怕,为师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这句承诺,他说得温柔,却连自己都不敢深想。
是夜,云容倚在榻上,就着蜡烛看新搜罗来的话本。
楚惊澜已在隔壁睡下,呼吸轻浅。
故事正到精彩处,主角绝境逢生。
他唇角刚勾起一点弧度,忽然——
气海深处,毫无征兆地跳痛。
他翻页的手指猛地一僵。
足足过了三息,那痛感才潮水般退去,仿佛只是错觉。
云容缓缓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垂眸,继续看向话本,烛火融融,噼啪爆开。
只是漫漫长夜,那页纸,怎么也翻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