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待再跟徒儿随便聊两句,感觉那边的身体被打扰了,云容无法,匆匆一句“我吃饭去了”,就金光一闪回了那边。
原是美人儿道友来了,云容稍作整理,确认衣带端庄,静静坐好,才让人进来。
门扉一敞,先进来的却不是美人儿,而是一股旋风般的怒气。
【师尊的狗】——如今在魔山说一不二的主儿,今日未着那身流光溢彩的鲛绡,只一身利落的月白劲装,墨发高束,柳眉倒竖,一双美眸里烧着火。
“云容师尊!天杀的玩家,竟是砍了我副本Boss的石门,这个还未流水线作业,可都是兄弟们一刀一刀刻上去的!不知是谁,若叫我抓着了,定叫他好看!贡献点扣光!”又扭头满是歉意道:“云容师尊,魔渊改的副本幽影回廊可能得停个几天,这段日子怕是不能用了,天杀的......”
美人儿道友还在那边无能狂怒,云容这边满脸尴尬,扇子摸出展开,虚虚遮着脸,深吸气深呼气,调整表情,待得能维持八分温润,一丝尴尬一丝歉意,才蹙眉笑道:“我心血来潮,想去看看新副本进展,便自行体会了一番。”云容语气诚恳,微微颔首,以示歉意,“那门好生壮阔……嗯,推之不动,我心下好奇,便用剑砍了砍,不想……我出手失了分寸,竟损毁了,你看,如何赔偿比较合适?”
帐内静了一瞬。
美人儿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立马换了一副说辞,秋水眸中绽开暖阳,语气带着痛心疾首道:“可恶啊这门真是太不结实了,云容师尊放心,我必得加强阵法,让这东西不如此这般脆弱!”又是一阵对门的深恶痛绝,然后呼来喝去,将手下几个指挥的团团转,几人就这般雄赳赳的来,气昂昂的走,徒留云容在风中凌乱。
云容缓缓心神,未等将杯中氤氲的热茶咽下,门又响了。
云容眉心微蹙——江危止?不想见,但还是见见吧,万一有什么要紧事儿呢。
挂上恰到好处的微笑,轻声开口道:“进。”
入门却是刚刚分别的楚惊澜。
云容眸光一亮,嘴角又扬,道:“惊澜回来了?”
少年立在门边,月白外袍还带着寒,走近几步,端着一碗黑漆漆冒热气的东西,双手捧到云容面前。
“师尊,”楚惊澜声音有些轻,耳根泛红,“弟子在魔渊历练时,寻到一种伤药……虽比不得‘不见月’,但聊胜于无,我放了多多的蜜,已经熬好了,师尊趁热喝。”
云容接过那碗黑黢黢的“楚惊澜の爱”,面上笑容不变,心中有点犹豫。
这味道……
“惊澜有心了。”云容将碗凑近唇边,又状似无意地放下,“为师稍后再……”
话未说完,楚惊澜已坐在身边,伸手端过碗,拿着白瓷勺搅拌,黑黑的药汁浓稠得几乎挂壁,表面浮着一层诡异的油光。
“师尊手伤了,”少年垂着眼,拿起瓷勺,“弟子喂您。”
“不必,为师自己……”
“师尊。”楚惊澜抬眸看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盛着明晃晃的担忧与执拗,“让弟子来吧。”
云容看着他那副你不喝我不走的神情,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行吧。
楚惊澜舀起一勺,先是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极其自然地抿了一小口,面不改色咽下,耳尖却红透了。
“温度刚好。”他将勺子递到云容唇边,目光认真,“师尊请用。”
云容瞥了眼他平静的面色,……应该不至于太难喝?
张口含住那勺药汁。
天呐!又苦又酸又涩又甜又恶心又压不下去苦味!形容不出来的良药苦口。
云容控制不住表情,皱成一团。
强忍着咽下:“……惊澜,这蜜……加了多少?”
“半罐。”楚惊澜通红着脸,老老实实道,“沈倦师兄说,此草极苦,须以蜜调和,我怕师尊苦,就……多放了些。”
楚惊澜又舀起一勺,目光殷切:“师尊,得喝完,药效才好。”
云容看着那勺深褐色液体,舌尖一阵痛苦,可抬眸对上少年清亮亮的双眸。
喝!
“惊澜啊,”云容稳住声线,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为师怕苦,你可有备些糖果蜜饯?”
“有的。”楚惊澜眉眼弯弯,立刻从袖中掏出两个小油纸包,“这是花生酥糖,这是杏脯,师尊要哪个?”
“都要,”云容飞快道,“还有,这药……我一口闷吧。”
说罢,不待楚惊澜反应,他伸手夺过药碗,仰头——
一饮而尽。
云容整张脸皱成一团。
“师尊,糖——”楚惊澜忙剥开一颗花生酥糖递过来。
云容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就着少年的手,直接含住了那糖。
唇瓣不经意擦过指尖,留下一点微痒,楚惊澜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向师尊沾着糖渍、微微紧抿的唇,脖子“唰”地红透,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云容含着糖,等甜意一点点化开,勉强压住喉间翻涌的怪味,长长舒了口气。
“不过,”他缓过劲来,看着眼前脸红脖子粗的徒弟,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真诚,“为师觉着此药甚好,喝完……浑身暖洋洋的,伤口似乎都不疼了。”
楚惊澜这才回过神,慌忙收回手,指尖蜷进袖中,悄悄摩擦,声音有些发紧:“师尊喜欢就好,我……我这次采了一个月的量。”
云容笑容微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