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上行看着这把长命锁,恍若抓住了一线生机。他捧着它,痴迷地笑着,烛火将他透着仓惶的身影投在墙上,扭曲晃动。
他口中喃喃:“只要将此物呈送至父皇案前……故剑情深,说不定……”
可肖想还未结束,案头的烛火毫无征兆地“噗”一声熄灭了。
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将这房里唯一的光亮生生掐灭。
“谁?!”岳上行骤然抬头,厉声喝道。
黑暗中,一缕似有似无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幽幽飘来——那是傅珀生前时常敬献给他的“暖情香”。
紧接着,一个轻浮又阴森的嗓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殿下......您这是要往哪儿去啊?不带我一同上路吗?”
岳上行猛地回头,借着窗外惨淡的月光,他看见傅珀那张青灰色的脸,正挂着一个极其怪异的笑容悬浮在半空中!而他的肚子上一个醒目的血窟窿,正往外咕咕冒着黑血。
“啊啊啊!!”岳上行猛地惊叫起来。
“傅珀?!你......你不是死了吗?!鬼……是鬼!滚——滚远点!”
岳上行吓得魂飞魄散,踉跄后退,他囫囵抓起手边的砚台毛笔,不管三七二十一都往那鬼影上扔过去。
“哈哈......”
“傅珀”发出一串诡笑,面容如同水波般开始荡漾、融化。
接着,他的皮肉褪去,显露出森森白骨,随即又幻化为一张秀丽却苍白无色的女子面庞。
女子的发丝、衣衫都不断滴落着水珠。
是投井自杀的柳莞莞。
“三殿下,你害得我好苦啊......”
“柳莞莞”向他飘来,所经之路全是冰凉深黑的水渍。
岳上行顿时腿一软,跌坐在地,他手撑着身子,腿在地面上胡乱地蹬着,努力向后退去,口中叫唤着:“来人……来人啊!救驾!救驾!!”
柳莞莞却越逼越近,空洞无神的眼神里全是疑惑:“殿下,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何又叫我滚开?你费尽心机强占了我,我也因你而死,现在......我打算来好好陪你了......”
“啊啊啊!救命啊!有鬼啊!!——”
柳莞莞僵硬地伸出起自己的手臂,直挺挺向岳上行扑来,就当她青灰如枯木的手在一瞬间卡住他的脖子时,秀气的五官顿时随着一阵黑气再度幻化。
另一张英气却惨白、颈带致命刀痕的女子面孔清晰地浮现出来。
“傅珀不够分量,柳莞莞你又不喜,那......末将林颂涟,特来恭送殿下上路!”
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带着战场上的杀伐之气。
林颂涟在玉美邀术法的帮助下一变再变,这回她显出自己的真身,那愤恨的双眸如饥饿了多日的猛虎看到了猎物,想要即刻就将他生吞活剥。
她掐住岳上行的脖子,双手越来越用力,周身散发的怨气也缭绕得越发浓重,恨不得要将岳上行整个人直接吞没其中。
“不——!不是...我!是许缭——!他栽赃陷害你,你找我复仇做什么?!你——去找他呀!”岳上行挣扎地扣住自己的喉咙,仿佛这样就能遏制鬼手的发力。
他乌珠突出,面色涨红、发紫,语无伦次。
林颂涟见他这副死到临头都不承认的模样,几近是要咆哮着尖叫出来:“还在撒谎!若不是你图谋不轨,何至于指使他害我林家满门!”
书房里的一切物品突然间无故飞起,狠狠砸向他。
而房门纹丝不动,四下死寂无人。他想呼救,却只能吃力地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林颂涟的魂影开始在他眼前不断变幻,一瞬是傅珀淫邪的笑脸,一瞬又是柳莞莞含泪的双眸,而最终,定格在她自己那无尽的恨意之上。
“殿下,那些被你坑死在地牢里的冤魂们......都等着欢迎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