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吓得手机都没拿稳,贺砚东连着苏木的手机一起,一把攥住苏木的手,另只手把口罩往下一压,露出一口白牙,春光灿烂的笑越过寒冷的空气直直的砸进苏木心里。
贺砚东的手又大又坚实,隔着一层手套完全的把苏木的手包裹住,手机也牢牢的握在一起,特别踏实。
苏木心跳空了一拍,小心翼翼地把手抽出来,企图用乖巧掩盖他偷拍的事实:“砚东哥……好、好巧哦。”
“哈哈,是挺巧的,昨天上午看你在公交上,还有下午早市收摊那阵儿好像也是你,这又遇到了。”
昨天帮大爷收康乐果,贺砚东警觉的觉察到有一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以为是嫌疑人在附近活动,自己暴露了,余光看过去发现是苏木。
那时候都没来得及打招呼就错过了,今天在公园门口帮执勤兄弟维护治安,一扭头就看到一个手机冲着自己。
贺砚东定睛一看,这不是他家小老弟吗!就过来了。
“你是去看动物的还是看猴的?”
这个点动物都收摊了,天色黑黢黢的也看不见,苏木说是来看猴的。
“那你去南门吧,那边离猴近,人还少,这边正门,看啥的都有,人多。”
苏木听话的点点头,跟着贺砚东往南门走。
出了人群队伍,贺砚东猝不及防的一把揽住苏木,掏出手机,调成自拍模式,背对着公园门口的大雕塑,举着手机跟苏木拍了一张。
贺砚东朝苏木嘿嘿笑,把这张照片给他发了过来。
“想拍照就大大方方拍呗!”
照片上贺砚东笑的很耀眼,苏木呆呆愣愣的还没反应过来。
贺砚东搭在苏木肩上的手还没收回去,他拍拍苏木肩头:“要不要再来一张?”
苏木的心跳的很乱,他把手机扣在心口,摇头,突然就很想问贺砚东一件事。
“砚东哥,你什么时候下班?我晚上准备做小鸡炖蘑菇,回家一起吃呗?”
什么前车之鉴,什么保持距离。
苏木统统都不想管了,就想对贺砚东好,看他高兴。
回家两个字让贺砚东一愣。
但心里的热乎劲儿也只持续了很短的一两秒。
他这次犹豫了。
换做从前贺砚东肯定想也不想就点头跟着去了,但看到苏木身上穿的新买的灰色短款羽绒服,想到头两次偶遇他先认出自己也没来打招呼。
贺砚东不得不多思考一层,都说南方人是很有边界感的,他之前是不是跟苏木走的太近了?
可能不想跟自己扯上关系所以连他的外套也不会穿,不想跟自己多费口水所以索性连招呼都不打。
贺砚东甚至觉得,如果不是他主动来打招呼,苏木偷拍完他之后也不回来跟他说句话。
“你不是要看猴吗?我这马上换岗了,下次吧。”贺砚东还是说。
下次吧。
有机会的吧。
哪天吧。
成年人委婉的拒绝永远都是这套说辞。
苏木尽力弯弯嘴角,告诉自己砚东哥工作是正事儿,自己的喜欢,想对他好的心思,不能成为人家的负担。
“行,下次一定。”
“一定一定。”
贺砚东直接送苏木到南门口,看着他检票入园。
可苏木满脑子都是贺砚东拒绝他的话。
之前买四川拌菜邀请贺砚东一起吃,他说什么来着?哦,跟同事约好了。
后来他腌了辣白菜,贺砚东是不是也拒绝了来着?说要替班没时间。
一次两次还是巧合,这次小鸡炖蘑菇也不吃,说马上换岗了,下次吧。
苏木僵尸一般在公园里毫无目的的乱走。
这个时间是公园里最热闹的时候,主题表演、游园会、还有随机出现跟游客互动的npc,夜色很浓,灯火点亮流光溢彩的世界,所有人脸上都是兴奋、幸福的表情,除了苏木。
他无心留意周围的变化,心里苦涩极了。
可是又能怪谁呢?从一开始就是他自己一意孤行的去黏人家。
果然,喜欢一个人还是得放在心里,想想就好了。
苏木给成欣发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没头没尾的,成欣也不问,回了个你知道就好的表情包。
苏木也没心情炖小鸡了,在公园草草转了一圈后,找了家超市,准备买个面包之类的随便吃两口好了。
苏木挑了一个奥尔良鸡腿饭团和一杯豆浆,请店员帮忙热好了之后,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流,小口小口的吃着饭团。
隔壁情侣在吵架,坐他边上的男人一直在沉默,男人边上的女人一直在质问。
男人忍不住了也会回一句:“你别闹了行不行,咱俩先回家吧。”
“我闹?!咱俩谁闹呢?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把这999,还有这52,50,1200,这几笔说清楚,咱不回家了!”
男人:“有什么说清楚的?我都跟你说好几遍了。”
女人声音开始拔高:“你自己说的话你自己信吗?洗脚一晚上洗出去一千块?!”
苏木原本是发呆的,奈何他离边上这对情侣太近,即便他们压低了声音,他也听的清清楚楚。
等反应过来了,俩人的争吵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这时候再走就不太好了吧,苏木僵在原地,把头埋低,默默地装鸵鸟。
“啪!”
响亮的一巴掌在耳边炸开,苏木惊的看过去,这男的是打自己女朋友了吗?
果然,女人捂着半边脸,眼眶含泪,“你、你打我!”
男人直接一把去薅女人的头发,女人惨叫一声,只能努力护着脑袋抓住自己的发根不至于被男人拽到地上,另只手慌乱中抄起桌上的汤杯朝男人泼过来。
关东煮的汤冒着热气,里面还有没吃完的海带和萝卜,在苏木眼里,那就是朝着他来的啊!
果然,男人头一歪,躲了过去。
苏木眼前一黑——
想象中被泼到的情形并没有发生,世界都归于一片阒静,耳朵里只有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不是他的。
他被好好的护在怀里,一点都没有被泼湿。
苏木抬起头,“砚东哥……”
贺砚东朝苏木眨眨眼,像往常一样大手用力地揉揉他的脑袋,笑容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