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冬天的风清冽、悠远,带着一股草屑的味道,不是下雨之后散发出来的混着泥土的那种,而是藏在青草地里,得附身下去细细的嗅才能感受到的那种。
苏木站在马路边,闭上双眼,耳边刮过的风就是这个味道的。
嗯,舒坦。
贺砚东站在一边,抱着双臂,面色不虞,等车的时候其他人也陆续从饭店出来,路过贺砚东,十分热情的道别。
“拜拜啊,贺老末儿!”
“休息这两天也别闲着,多健健身嗷!”
“还得练啊,砚东。”
“……”贺砚东咬紧牙根,脖颈上青筋暴起,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个字来。
苏木喝的晕晕乎乎的,没听见贺砚东回应大家,就替他跟大家再见。
不过他也没忘补上一句:“又不是专业健身教练,练那么好干嘛呀,砚东哥这身材刚刚好的。”
身高腿长,比例完美。
有自己人撑腰,贺砚东心里稍稍平衡了不少,“就是,懂不懂什么是刚刚好啊。”
正好瘦竿路过听着了,含着笑,点着头,朝贺砚东竖起大拇指。
刚刚好,刚刚好。
后边老赵出来也跟着朝他竖大拇指。
贺砚东:“……”
等上了车,苏木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反应都慢了半拍。
面上两抹潮红,两只手垫在大腿下边,晃晃悠悠的看着窗外。
贺砚东瞧着他这幅样子,大手一抹苏木的额头,全是汗。
“醉了吗?”
隔了有两秒,苏木才慢慢的转过头,很认真的想了想,摇头:“没有的。”
“......米酒还挺辣,但是度数不高的,我就是有点晕。”
苏木说话很慢,但尚有条理,贺砚东点点头,下车的时候还是蹲在车边上,坚持背着苏木回家。
醉是肯定醉了,不过还挺乖的。
贺砚东的背可真宽。
苏木趴在贺砚东身上这么想着,结结实实的把他的身板容下了,踏实、平稳,像是每次放假回家坐的那趟火车,苏木总是买卧铺,戴上耳机,闭上眼睛,火车轰鸣和周围的杂音都不见了,只剩下身体能感受到车轮滚过铁轨的颤动。
到站了。
苏木感觉到自己被放到了沙发上,额头上覆下来一阵温热,是贺砚东在摸他的额头。
“还是冒汗呢,别是吹冻着了。”
脚步声渐远,是贺砚东去了洗手间。
水声响起来,断断续续,是贺砚东打湿了毛巾。
苏木一直都闭着眼,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声音,贺砚东回来了,贺砚东用温毛巾给他擦脸,贺砚东问他:“苏木,睡着了吗?”
苏木自私的贪恋着这一刻,没有舍得睁开眼睛,贺砚东担心的自言自语:“还说没醉呢,要我说这自己酿的米酒最容易喝醉了,还不赶喝啤酒了--”
“--哎?笑了?苏木,你没醉晕过去啊。”
被抓了个正着,苏木只好睁开眼,嘴角还挂着笑意,“没有,没有醉呢。”
房间没有开灯,澄清的月色照亮客厅,蓝灰色调里苏木的肤色像是定格在油画里的一抹奶白,带着清晰的笔触,清远而又神秘。
贺砚东觉得自己应该是喝醉了,晚上喝了不到往常三分之一的量,但他肯定是醉了,不然他怎么对着苏木傻笑呢,苏木看他笑了也跟着笑,两个傻子对着在笑。
最后还是贺砚东受不了,起身,“没有醉就回屋洗洗睡吧。”
“嗯嗯。”
苏木乖巧的站起身,跟在贺砚东身后。
他没有醉的,他很清醒。
清醒的看着砚东哥在吃饭时照顾他,比肌肉的时候用那种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回家的路上一直背着他,他的一切苏木都清醒的看在眼里,他的直爽、不拘小节,他的温柔、耐心,他的一切。
苏木清醒的看着自己再一次松懈,再一次放下警惕。
心里第一万遍重申。
喜欢一个人,是很私人的事情。
他喜欢贺砚东,是他自己的事情,他对贺砚东好,也是他自己的事情。
也就是说,无所谓贺砚东知不知道啊,他自己知道就完全足够了。
从客厅到卧室门口,十三步,十三步的距离,苏木就完全想清楚了。
在回房间的丁字路口,贺砚东向右,苏木在向左之前喊住了贺砚东。
趁他没有转身,壮着胆子抱住贺砚东。
“谢谢你,砚东哥。”
贺砚东被猛地抱住,纤细的手臂环紧他的腰,没什么力道却足以让他窒息。
他听到苏木的声音闷闷的,从身后传来,拥抱短暂的持续了两秒,腰上的环抱消失,后背的温热也消失。
“砰。”
直到关门,贺砚东都愣在原地。
想到什么,贺砚东打开手机,定位到杭州,搜索苏木之前提过的他家按摩馆所在的街道。
“韩卫国盲人推拿理疗馆”
盲人推拿……
果然……
心中的猜测被证实,贺砚东还是不可避免的陷入震惊中。
原来他这么会照顾人都是有迹可循的。
点进地图上的店铺详情,店面的实拍图一一显现。
看来是正在开门的时候拍的,床位拉着遮帘应该是有客人,对着会客厅拍的照片能看到有等位的客人在喝茶聊天,一道瘦削的身影背着镜头,微微弯着腰似乎在跟客人说什么。
所以苏木几次关心他有没有吃饭,他受伤了苏木那么伤心,饭桌上主动承担起烤肉的工作。
一切的一切,都源于苏木是一个很会爱人的男人。
一定是因为跟着盲人父亲长大,让苏木早早就懂得去周全身边的人,去照顾身边的人。
所以到了东北,到了贺砚东家,贺砚东也被苏木好好的照顾着。
他其实压力很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