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极速俯冲的瞬间,太宰治感觉到体内那股沉寂的力量微微躁动。失重感剥夺了思考的空间,只剩下纯粹的身体感受。这种脱离一切的感觉,意外地让他从过度敏感的牢笼中获得了片刻喘息。
“脱离了意义,存在,情感……一切思考都消失了。”他轻声自语,“这就是面临危险的感觉吗……竟然很舒服。”
“还要再玩一次吗?”本田清问。
太宰治轻轻点头,声音比平时柔软:“嗯。”
本田清露出尽在掌握之中的笑:小治一直在家里悄悄试着用人间失格飞起来,他就知道他会喜欢这个。
所以他买来特权票让太宰治重复体验,尽情玩到满意为止。
在后续几次通过VIP通道免排队重复体验时,本田清又一次敏锐地感知到,太宰治周身那属于人间失格的无形力场,有过几次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他并非在使用能力,更像是在感受,在模拟,在借着这极致的速度与失重,尝试理解“飞翔”或“坠落”的某种可能性。
在一次次呼啸而过的风中,太宰治享受着这种失控感。
当飞车再次俯冲时,他甚至微微张开了手臂,让风从指缝间呼啸而过。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敏感地感知着一切的孩子,而是融入了天空与速度的一部分。
他那强行维持面无表情的脸上,眼底深处确实闪烁着被点燃的、亮晶晶的光芒。
回程的车上,太宰治依旧沉默,但身上那股因男孩节鲤鱼旗而产生的别扭气息已经消散了。游乐场过于鲜明的色彩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但这一次,那些喧嚣中多了一道自由的轨迹。
“以后,”他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引擎声盖过,“还可以来吗?”
本田清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笑容温暖:“当然,只要你想。”
…………
梅雨季的湿气沉甸甸地压在宅邸的每一寸木料上。
来访的涩泽龙彦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面容苍白俊秀,穿着考究的白色和服,眼神里带着未经世事的傲慢与一种艺术家般的偏执。
他的目光从进入和室起,就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落在静坐于本田清身侧的太宰治身上。室内还有几位负责记录与评估的官员,他们是本田圭一派的人,目光中带着审视与不易察觉的轻慢。
显然,这次会面并非简单的交流,更是一场对超越者价值的暗中评估。
“哦?这就是传闻中的那个孩子?”涩泽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和刻意的轻慢,“看起来……平平无奇。像个人偶。”
他的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评判,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他相信自己那能创造出美丽雾气的异能力,是独一无二的天赋,足以碾压这个看起来苍白安静的同类。
太宰治低垂着眼睑,内心不满:嘁,总比穿着睡衣就出门的白化病人强。
说这话的时候,完全不记得自己和清先生也经常穿和服出门。
然而在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他能感受到那些随行官员投来的审视目光,像细针般刺在皮肤上。
更让他不适的是涩泽周身开始浮现的、如梦似幻的白色光晕——那能力带着一种要将万物剥离的冰冷质感,让他想起自己力量中那些不愿触碰的部分。
涩泽见他不回应,少年心性促使他更进一步。他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种展示般的姿态,周身开始浮现出极其稀薄、如梦似幻的白色光晕,那是他异能力“龙彦之间”的雏形。
“看,这才是真正的‘美’,”涩泽的语调带着炫耀,“将本质从混沌中剥离,展现其纯粹的姿态。你的力量,也能做到如此……优雅吗?”他试图在言语和能力展示上同时占据上风,为这次比较定下基调。
太宰治垂下眼帘。他并不想与这个人纠缠,但那些官员们期待的目光、涩泽话语中的挑衅,还有那份要将他也剥离审视的压迫感,像蛛网般层层裹挟着他。
他需要一个明确的界限,一个让所有人都明白的——停止线。
也就在那白色光晕变得清晰,周围官员们流露出或好奇或评估神色的刹那——
太宰治动了。
他的动作并非出于愤怒,而是一种带着痛感的决绝。纤细的身影如离弦之箭,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已经来到涩泽面前。
他需要一个清晰、迅速、且不容置疑的回应,不仅针对涩泽,更是针对所有旁观者。言语是苍白的,唯有绝对的力量差距,才能彻底扼杀这些无谓的试探与比较。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涩泽的表演。太宰治的手掌还停留在空中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用力过猛,而是因为触碰到了那份令人不适的"美"。
涩泽完全愣住了,捂着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羞愤。他完全没预料到这种完全不符合“能力者”礼仪的、近乎野蛮的直接反击!
太宰治已经退回原处,仿佛从未移动过。他垂下刺痛的手,用那种带着京都腔调的、刻意维持平静的声音说:
“吵。”他吐出一个简单的字眼,带着毋庸置疑的厌烦,仿佛在驱赶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