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是营地最喧嚣也最寂静的时候。当各种模糊的声响交织成了背景噪音,太宰治蜷缩在单薄的铺盖里,会从行囊最深处,摸出那个略显陈旧的、针脚有些歪扭的小猫布娃娃。
他用指尖轻轻戳着娃娃柔软的布面,小声对着它告状:“清先生,这里有个蓝眼睛的小鬼,脾气坏,还说我听不懂的话。比你上次扮的圣诞老人还要笨一点点。”
说完,他把娃娃搂进怀里,仿佛这样就从遥远的京都汲取到了某种无形的力量,足以对抗来到这片陌生之地的一切不安。
冰凉的指尖传来布料的粗糙触感,一个清晰的画面突然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京都宅邸的廊下,暖黄的灯光,清先生带着温和又有些无奈的笑意看着他,灰眸里沉淀着千年光阴,却唯独在他面前,会流露出属于“人”的暖意。
心脏的位置,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既然清先生是土地的化身,那他能不能知道我在哪里,在做什么呢?他能不能知道,我现在已经到达目的地,已经不在霓虹了呢……
一种陌生而酸涩的情绪,像夜雾般无声地弥漫开来。太宰治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大概就是……思念。
他思念那座宁静的宅邸,思念廊下吹过的带着枫叶气息的风,思念那份无需伪装、也无需计算的……归属感。
他把小猫玩偶紧紧攥在手里,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份遥远温暖的一角。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很短暂的一瞬,他便迅速收敛了心神,将娃娃小心地塞回行囊深处,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柔软从未发生过。
他并没有完全忘记蓝眼睛的神子殿下。
偶尔,当他在营地探险,路过那片区域时,会远远地瞥上一眼。
看到那个神子依旧在重复着“赐福—力竭—退场”的固定流程,他会无趣地撇撇嘴。
还在演啊。他心想,表情管理越来越进步了,今天他能给九分。
只是,在意识到思念这种情绪后,太宰治看着中原中也被父母和信徒环绕的样子,心底会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别的什么情绪。
…………
直到一个月后的某一天,太宰治在进行日常侦察时,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几个穿着与后方营地的普通士兵有些许不同、气质更冷硬的人,频繁地在营地边缘拦住路人打听消息,视线也总是若有若无地瞟向荒霸吐教的那个方向。
太宰治立刻来了精神,像发现了新奇玩具的猫。他悄悄地、更仔细地观察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跟踪着其中一人,为了不暴露,他顺手从晾衣绳上借了条破围巾裹在头上,伪装成一个走路摇晃的小老太太,嘴里还发出模糊的咳嗽声。
那个人鬼鬼祟祟地挤在等待神恩的人群中,近距离地观察着中原中也的表演。
他观察了中原中也多久,太宰治就戴着围巾观察了他多久,现在太宰治甚至有些庆幸中原中也每天就治愈七次了,不然他恐怕会被闷晕在围巾里。
等到仪式结束后,太宰治又跟着那人去了几个士兵的集合点,看着他们交流得到的情报。
直到他们分散着离开,他才一把扯下闷热的围巾,长长舒了口气。
幕后的人能指挥得动霓虹士兵,再加上之前偷听到的、关于森林太郎手下那个很厉害的女医生好像出了点问题的零星话语。
是什么人来找中原中也,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大鱼终于注意到这个小池塘里的鱼饵了!
他感到一阵兴奋的战栗。
这不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能够名正言顺靠近那条大鱼的机会吗?那个漂亮的、爱装模作样的神子,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一把非常有用的钥匙。
太宰治先偷偷摸摸地把破围巾还回了那个晾衣绳上,然后他几乎是蹦跳着——当然,动作依然很轻——绕回了自己的小帐篷。
在回去的路上,他因为心情太好,甚至帮一只卡在杂物堆里的流浪猫脱了困。
猫咪蹭了蹭他的裤腿,太宰治蹲下来,认真地对它说:“不用谢。记住,下次离那些爱演话剧的远一点,会变得不幸。”
猫咪“喵”了一声,跑开了。
要怎么跟那个脾气似乎不太好的神子殿下谈这笔新生意呢?
他拍了拍小手上沾到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衣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一点,然后迈着轻快又带着点迫不及待的步伐,再次朝着自己的帐幕走去。
现在,他感觉空气都变得新鲜有趣起来了,连营地常年弥漫的硝烟味,闻起来都像是……冒险开始的信号。
…………
与此同时,在营地核心区域,森林太郎对荒霸吐神子的存在早已了如指掌。毕竟在自己的军团驻守的地方,他的情报网不会漏过任何一个可能有价值的异能者。
然而,两年前对那个神子的评估报告显示:此异能者的治愈效果不算显著,远远比不上起死回生的奇迹,且存在明显限制——每日施展次数有限,还会伴随精力耗尽的迹象。
相比于与谢野晶子那近乎规则级的“请君勿死”,这个神子的能力,在效率和规模上,都远远无法满足“不死军团”作战的巨大消耗。
杯水车薪。这是他当时做出的判断。
再加上,虽然森林太郎本身不信宗教,但他清楚宗教对于精神状态不佳的人而言,就像救命稻草一样。等到了战争后期,这个教会或许能帮助自己稳定住士兵们的精神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