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森林太郎到访前的紧迫间隙，太宰治如同预知般，再次出现在了中原中也面前。

“看来，你们清闲的日子要到头了呢。”他语气依旧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但鸢色的眼底却没了平日的散漫，“那位掌管着不死军团的森医生，似乎终于决定要亲自来拜访一下我们神奇的荒霸吐神子了。”

中原中也的眉头蹙起，指尖无意识地在袖口的刺绣上摩挲着。

从半岁开始就作为神子生活，倾听信徒的祈祷，这期间养成的直觉让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不是普通的拜访，而是一个转折点。

就像信徒们奉上贡品时那卑微的姿态，这位大军医的拜访背后，必然有所图谋。

但不知为何，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他不安，反而激起了一种隐秘的兴奋。毕竟，值得森林太郎这样的人物郑重其事地前来拜访，不正说明了他中原中也是货真价实的神子，远非那些普通人所能比拟的吗？

不过——这些世俗之人，总想将神迹当作稀罕物什来审视么？有些任性的不悦又同时掠过心头。

太宰治仿佛没看到他的兴奋和不悦，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我听说，这位森医生有个特点，他非常……善于挖掘人才的潜能。”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潜能”这个词在空中微妙地悬停，“而且，据说他眼光毒辣，最擅长发现表面的病症之下，病人体内那些隐藏的病灶。”

他歪了歪头，目光温和，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明晰：“你说，当他看到你的时候，会不会也发现了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比如，你那恰到好处的疲惫底下，生命力似乎……过于旺盛了些？”

这番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中原中也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这小子知道了？不，不可能……他怎么可能知道污浊？

但那双鸢色的眼睛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他体内涌动的、不属于寻常治愈之力的那股力量——那股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掌控的、危险的污浊了的忧伤之中。

冷静，中原中也，越到面对试探的时候越不能露出破绽。

“你想表达什么？”中原中也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静，带着神子特有的疏离，仿佛在呵斥一个多嘴的信徒。

但到底，中原中也的神色还是稍显凝重，表露出他的不寻常。

太宰治在心底满意地点头，反应比预想的还要强烈，看来他确实在隐藏着什么。虽然自己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只要自己引导神子以为自己知道他隐藏的是什么，就足够让他上钩了。

太宰治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又无辜，与他之前的话形成诡异反差。

“没什么，只是觉得，”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语气听起来温和又友善，“你待会儿要是想继续做出那副力竭的模样，可能得注意一下细节，真正的虚弱，连指尖都是放松的。”

中原中也一愣，下意识松开了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随即意识到自己被一个普通人指点，一股火气冲上来，耳根微微发红。“我的仪态，不用你来指点。”

“好吧好吧，”

太宰治从善如流地举起双手，做出安抚的姿态，眼神却依旧清澈明晰，“我只是很好奇，那位医生看到你的时候，会不会也觉得……演员表演时总是刻意控制呼吸节奏，反而显得不太自然？”

这轻飘飘的补充比任何直接的戳穿都更让中原中也难受。他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仪态和表情在对方眼中无所遁形。

他微微蹙眉，压低声音道：“安静。你若再多言，我便……”

“便要降下神罚？让我平地摔跤？”太宰治从容接话，眼中闪着温和却狡黠的光，“还是说，神子殿下有更特别的方式？比如……让泥土弄脏我的脸？”

对方这过于温和的猜测让中原中也一口气堵在胸口，他努力按耐心中的怒火，维持着神子的仪态淡淡扫了太宰治一眼，转过头去，决定暂时不与这棉花似的家伙多言。

他担心再说下去，自己神子的威仪就要忍不住因为这家伙受损了。

中原中也深呼吸，平复心绪，重新审视眼前这个自称流浪儿的少年。

十年来，他早已习惯了所有信徒都对他的神迹顶礼膜拜，就算偶尔有人会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也没有人敢质疑他展现出来的任何不完美。

这个所谓的流浪儿，也是装模作样的！哪家的流浪儿会有这种棉花一样柔软却让人难受的说话方式？又怎么会对森林太郎和不死军团如此上心？

“而我呢，”看中原中也兀自思索，太宰治自觉已经拿下一局。

于是他再次主动开口，语调轻快起来，按照自己的计划转换了话题，“我只是个对那支不死军团有点过于好奇的流浪儿罢了。外面关于他们的传言那么多，是真是假，总要有人亲眼去看看才知道，对吧？”

说得倒是轻巧。中原中也暗自冷笑。

疑惑与警惕在心中盘桓，他绝对不简单——但也正因如此，他才具有被伟大的神子殿下利用的价值。

“所以，我在想，”太宰治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诚意，“也许我们可以互相行个方便？你带我进去，让我有机会满足我的好奇心。而作为回报……”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专注，直直望进中原中也的眼底：“我会帮你留意，那位医生是否真有一双……过于敏锐的眼睛。如果他真的注意到了什么特别之处，也许我能比你更早察觉。毕竟，有时候旁观者清，不是吗？”

中原中也注视着太宰治鸢色的眼眸，忽然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毒芽般迅速滋生——这是一个绝妙的机会！一个既能保全秘密，又能将这两个聪明人都置于眼前，甚至收做信徒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