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果然是只脑子不正常的流浪猫。”这番毫无意义的对话,奇异地冲淡了些许周遭沉重压抑的空气。
太宰治敏锐的耳朵听到了这句吐槽,心里翻了个白眼:没有小猫玩偶的可怜虫,没有用语言回应他。
这番对话后,帐篷里陷入了一阵奇异的安静。
中原中也靠在冰冷的行军床上,思绪纷乱。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位置的转换,他依旧是那个受人供奉的神子。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抛入陌生丛林的小兽,周围尽是迷雾与未知的危险。
森林太郎深不可测,与谢野晶子言辞激烈,连那个看起来脏兮兮、弱不禁风的脏猫,都透着一股子诡异。
尤其是太宰治……
中原中也的思绪不由得飘回车上,飘回那个意外发生的瞬间,那力量被强行掐断的感觉依旧清晰。
这家伙,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而他被放在这里,和这两个麻烦的人一起,究竟会成为森林太郎的棋子,还是……能像自己一开始想的那样,反过来将这一切都变为他的垫脚石?
这个念头带着野心的微光,在他心底愈加清晰。
他望着帐篷顶端微弱的光线,第一次模糊地意识到,过去那个被精心供奉的世界或许才是假象,这个世界,似乎并不会永远如自己所愿。
…………
就在中原中也以为太宰治早已睡着的时候,那个方向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带着些许睡意朦胧的鼻音,随即是少年清冽而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殿下,你呼吸声太吵了。”太宰治用一种带着睡意、略显任性的口吻开启了话题。
这样也能方便达成自己安慰一下幼稚的小神子的目的。太宰治今天第无数次在心底叹息。
中原中也没有回头,但紧绷的神经因这熟悉的找茬而微妙地松弛了一瞬。
“我以前……听一个路过的人念叨过,”太宰治的声音不高,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转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他说,这个世界……是分层的。”
中原中也沉默地听着,心中的困惑与冲突让他此刻异常安静。
“平时大家遵守的规则,和到了特殊时候——比如现在这种地方——不得不启动的另一套规则,它们可能……就在不同的层面上。”
太宰治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它们有时候会撞在一起,水火不容,变成一种……解不开的矛盾。”
他顿了顿,帐篷里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那个人说,认识到有这种矛盾存在,去想想它背后乱七八糟的原因——比如不够分的东西、吵不完的架、还有以前留下的烂账——也许比简单地纠结哪一边才是对的……更重要点。”
太宰治的话语里带着那种本田清式的超然物外的洞察,将复杂的现实抽象成清晰的逻辑,这是他对陷入困惑的同伴所能给予的、不着痕迹的引导。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感慨,“虽然很麻烦,但他说……这大概就是人世间真实的样子之一吧。”
说完这段话,太宰治那边便彻底没了声息,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中原中也心烦意乱时产生的幻觉。
中原中也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分层……不同的规则……矛盾……
太宰治这晦涩的话,没有给出答案,却像在他混乱的思绪中投下了一颗定位的石子。
这些词语,与他此刻面临的困境隐隐对应了起来。他一直信奉的“神恩”法则,是一种规则;而与谢野晶子所控诉的、森林太郎所演示的战场法则,似乎只是另一套规则。
太宰治,或者说他口中那个“路过的人”的话,并没有告诉他该选择哪一边,也没有评判哪一边更正确,只是指出了一个冰冷的事实——这种冲突本身,就是存在的。
这并未消除他的迷茫,却奇异地缓解了那份因信念被动摇而产生的、近乎窒息的自我怀疑,仿佛一直独自承担的重压,被人点明“看,这本来就是世界本身的重量”。
一种对复杂现实的、模糊的认知,开始在他心中艰难地萌芽。
他依然厌恶选择,但至少,他找到了一个稍微不同的角度,来审视自己所处的这片迷雾。
夜色,在沉默与远方的噪音中,愈发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