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
夜幕沉沉,北风呼啸。
抚州冬夜的街道,空旷,冷清,路灯的光是昏黄的一小团,勉强照亮脚下冻得发硬的水泥地。
林子沐跟着金茉离、金宸以及金宸的男朋友张凯毅、妮妮,一帮子人走在小镇的街道上,乍一看还以为是一群拉帮结派的不良少年。
林子沐走在人群中间,前后都是熟悉的说笑声——金茉离嗓门洪亮,金宸和男友张凯毅低声说着什么,妮妮则叽叽喳喳像只不怕冷的小雀。
妮妮:“人生难得几回冷啊?”,“就这么一条街来来回回从前面走到后面,这会儿又有接待会了,商野是谁啊!咱们都回来这么几天了也没说你要见这个人,怎么突然半夜见啊!”
金茉离说“前段时间他去参加游戏比赛了,刚回来,我想着就见见呗,就是他把我从青铜带到大神的。”
林子沐走在抚州凛冽的寒风里,颤颤发抖,为了好看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毛呢大衣奶白色的薄毛衣,灰色喇叭裤配一双干净的小白鞋。
好看是好看,但在这种能把人骨头缝都吹透的寒风里,实在有点中看不中用。
她吸了吸鼻子,觉得指尖都冻得发麻。
早知道今天是户外局,就不穿成这样了。
“妈呀!真他吗冷”走在前面的金茉离嚎了一嗓子,她身材丰腴,此刻蜷缩着肩膀,两条胳膊把自己抱得紧紧的,像个移动的堡垒。抱着自己顶着风向前走,妮妮躲在她身后,借着她宽大的背影挡风,还是忍不住牙齿打颤。
“姑姑,”妮妮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碎,“咱们要见的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值得这么……顶风作案?”
金茉离头也没回,声音闷闷的:“还好吧,我不冷。”
妮妮在她背后偷偷撇了撇嘴,心想:您这一百八十斤的御寒铠甲当然不冷!
林子沐没有加入抱怨。她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天幕,丸子头被风吹得有些毛躁,露出的耳朵早已冻得通红。心里那点后悔慢慢泛上来——早知道就不吃最后那几口了,现在胃里沉甸甸的,冷风一激,更不舒服。
就在这时,街道另一头的阴影里,慢慢踱出一个人影。
一个清瘦高挑的少年走出黑夜,双手松松地插在裤兜里,指尖一点猩红的光,在昏暗中明灭。他朝着光亮处走来,身影逐渐清晰。皮肤很白,在路灯下泛着冷调的光泽。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目光扫过来时,带着一种与周遭寒冷天气格格不入的温润感。可他个子实在太高,影子被灯光拖得长长地投在地上,让人不得不仰起头,才能完全看清他的脸。
“哇靠!你怎么走得这么快?我以为起码还得等你半小时呢!”金茉离抬头望着眼前的少年说。
商野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一帮子人,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个子高,腿长,”他的声音在寒风里显得清冽,“所以走得快。”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金茉离,扫向她身后的人群。那目光很轻,很快,但林子沐莫名觉得,在自己身上似乎多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哇,你真的好高啊。”妮妮仰着头,真心实意地感叹。“什么意思,没看到这儿还有两男的呢?”
这话立刻引起了旁边两位男士的不满。“什么意思?”张凯毅揽着金宸,佯装生气,“没看见这儿还站着俩男的呢?指桑骂槐是吧?”
金宸闷笑,没搭腔。
林子沐实在受不了了,冷气顺着呼吸道往下钻,她感觉鼻子都不是自己的了。她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意:“那个……咱们能不能,先找个有顶儿的地方聊?”她环顾一下在寒风里屹立不动的各位,“大家身子骨都这么……硬朗吗?”
商野这才把视线正式移到她脸上。他慢条斯理地吸了口指间的烟,薄薄的烟雾从唇间逸出,模糊了他片刻的神情。然后,他半倚在旁边的栏杆上,姿态放松,可打量她的目光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果然是大城市来的,”他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到我们这小地方,不知道冬天该裹成粽子吗?”
林子沐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冷意和等了半天的烦躁占了上风。她吸了吸鼻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甚至带上一点玩笑的口吻:“可是我们已经等了你很久了呀。这么冷的天……您咖位大嘛。”
商野眉梢微动,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懒,有点坏,像早料到她会这么怼回来。“那我也没让你们在街上等啊。”他说着,视线却没离开她,指尖那点猩红的光划了个小小的弧线,被他随手弹落在地,碾灭。
金茉离终于扛不住了,踩着脚:“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喝风了!去我爸公司,暖气足,姐顺便跟你们讲讲咱们这次的公益课大计!”
“今天不了。”商野直起身,拍了拍衣角,“一会儿还有事。”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林子沐,这次是明确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明天吧。明天请你们吃饭。”,他往前走了半步,街灯的光正好全落在他脸上,那双丹凤眼里映着一点暖黄的光,却没什么温度。“给个机会,”他看着她,慢慢道,“给你们……赔、礼、道、歉。”
林子沐明显愣了愣,就这么就投降了?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心里那点小小的不忿,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瘪了,反而生出一丝“是不是自己太计较了”的微妙心虚。
不会显得自己小肚鸡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