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的夏天，绿荫虫鸣。

查分那天，林子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手机屏幕亮起，短信里那串数字跳进眼帘。数学比预估低了一些，其他科目平稳。她盯着看了很久，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还好，不算差。

甚至，比她预想中，还要好上那么一点点。那个被她反复掂量、觉得高不可攀的五百线，似乎……并非遥不可及。

希望像一颗被小心吹起的肥皂泡，颤巍巍地膨胀起来，折射出脆弱而斑斓的光。

“您好，请问是湖传招生处吗？”房间外传来母亲急切的声音。

“是的，我们学校的分数线您可以参考去年的成绩进行报考是比较稳妥的。”那话那头传来声音。

“那我们家孩子刚好压线，那您建议报名吗？”母亲急的在客厅打转，距离志愿填报只剩4个小时了。

“这个不好说，还是要看今年的报考情况看。”电话那头又说。

林子沐走出去。客厅窗户大开，盛夏白花花的阳光涌进来，将家具照得发亮，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闷热得让人心慌。她看着爸爸妈妈，旁边还坐着一位专门请来的“报考专家”叔叔，面前摊开厚重的志愿指南，手指在上面快速划动，嘴里念念有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系统关闭只剩下最后四个小时。那种沉重的、关乎未来的抉择压力，几乎凝成实体，压在每个人肩上。

母亲转过身，额角有细密的汗，眼神里有期盼，有担忧，更多的是一种急于抓住“稳妥”的迫切。她看着林子沐，又看看丈夫和专家，嘴唇动了动。

林子沐说不上开心还是难过，纠结之下，她觉得人不能什么都想要，那么美好的东西果然不是她能轻易得到的。她站在那片过于明亮的阳光里，看着父母焦灼的脸，看着专家笔下那些代表着“稳妥”的、她并不那么向往的学校代码。那个颤巍巍的肥皂泡，在她心里无声地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