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杜安世断喝出声,一把握住她的腕,贴耳哄道,“你和一个奴婢置气做什么,打坏奴婢事小,打伤自己的手就犯不着了。”
嘉平宛若找到救命稻草,跪扑过去紧紧抓住杜安世的衣摆,涕泗横流地求:“将军您救救奴婢吧,您救救奴婢,奴婢求求您,奴婢求求您……”
杜安世拥紧萧冶的肩膀,低头责备:“行了,擦擦眼泪出去,这事我和公主说。”
嘉平小心翼翼地抬头,见萧冶没有继续打的意思,这才颤颤站起,抹干眼泪悄悄出去了。
*
屋内,萧冶愤愤地砸了杜安世一拳。
杜安世陪笑:“前两日外宅确实招了贼,秋娘几样首饰被偷了,就十几两银子的东西,秋娘胆子小,没告诉嘉平,嘉平什么都不晓得,我也是怕你担心嘛……”
“我说你昨儿晚上怎么平白无故地问我的首饰还在不在呢,原来是外头早就招贼了。”萧冶瞪他。
“好了好了,莫生气,都是我的错,你丢了两套金宝头面对吧?我赔给你就是了,明日我就派人去蜀州的珍翠斋下订,赔你四套,好不好?”杜安世好声好气地哄。
“现在可不是头面的事。”萧冶神色凝重,提裙坐回正椅,“这次来的不是什么流氓飞贼,是那个‘盗侠’,你听过他那些传闻没有?”
杜安世一愣,又笑了,讨好道:“什么‘盗侠’,我看就是几个小毛贼造个名号偷东西罢了,你还真信呐?既然如此,我马上去找季刺史,让他下令,就算把整个肃州翻过来,也要把他们提到你面前认罪。”
“可别——”萧冶拦他,“你先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她把面前的茶盏往他面前推了推。
杜安世狐疑地坐下。
“我问你,如果‘盗侠’就是一群小偷造出来的名号,那为什么市面上有这么多有关盗侠的传奇话本,大江南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就靠他们偷完了放张字条,被施惠的百姓口耳相传?”萧冶沉声问。
杜安世语塞:“这……”
“还有,偷东西再高明能高明到哪去,不过溜门撬锁的把戏,可是为何这盗侠在京里横行那么多年,官府从来没抓到他?”萧冶追问,“你觉得究竟是官府不想抓,还是官府不敢抓?”
杜安世终于听出她话里有话:“公主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保他?”
“没错,且保他的人,就是我皇兄。”萧冶斩钉截铁地说,“据本宫所知,京中有不少被陆偊偷过的门户,后面都被贬了官。就说敬国公府的二爷吴怀孔吧,官都做到户部侍郎了,那是半只脚都踏进中枢的人呐,家中无端被盗,没多久皇兄就把他撸到交州去了!再说刘志卿,他一个小录事,何德何能啊,写了几首称赞盗侠的诗,杨大人就点名他去御史台,连升三级,你说除了皇帝在背后授意,谁有那么大能耐?”
杜安世背后陡然升起一股凉意:“那现在他来偷我们了?公主的意思是……陛下他……”
萧冶满脸沉痛地点了头。
“他敢!他那个皇位还是靠老子才得来的!”杜安世怒极,站起来吼道,“没有老子替他守卫京畿,他早被叱罗庭那个羌鞑子砍头了!现在倒好,还想贬老子!”
“你说话轻点,当心隔墙有耳!”萧冶连忙拉他回坐,声音凄切,“贬官有何要紧?只怕狡兔死,走狗烹,你我性命都难保啊。”
杜安世背冒冷汗:“公主的意思是说,陛下早就有弄死我们的心思了?”
“是。”萧冶亦是恨得咬牙切齿,“皇兄把我嫁给你时我就有这个猜测,他与我不是同母所出,本宫乃中宫正嫡,自幼备受父皇母后恩宠,他呢,通房婢妾所生,母后看他可怜才领来凤藻宫抚养,他自小就嫉恨我了。你的行事又素来为朝臣不喜,在京城的时候那些文官都敢明目张胆地在永安殿参你,可皇兄不仅不发作,反而嘉奖你,甚至把我嫁给你。你仔细想想,不过是待你居功自傲,犯下大错,到时连带着治我一个与夫共悖皇恩的罪,他好一箭双雕罢了。”
杜安世连连点头:“公主说的有道理,咱们要还在京城就罢了,可咱们在肃州,谁晓得那些臭墨文人在背后怎么参我的。”
萧冶的喉咙里隐隐带了绝望,握住他的手:“将军,我能依靠的只有你了,你能依靠的也只有我,如果你我都不同心的话,那我真是……找根白绫上吊吧。”
被她这么一说,杜安世心里早就慌得六神无主了,紧紧搂住她:“末将明白,都明白,末将和公主永远是一条船上的,公主,您现在可有什么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萧冶愁眉苦脸地叹息,顿了良久,才沉吟道:“只是我在想,无论皇兄为了警告我们还是已经起了杀心,陆偊既然来偷,那就肯定不会只偷本宫两个头面,偷章秋娘一点首饰的。本宫私库里放的多是古董书画,陆偊不好拿,这也是情有可原,你那边呢,确定只丢了一点章秋娘的首饰吗?”
杜安世张开口,欲言又止:“公主,我……这……”
萧冶又怒又泣,推他:“你快说啊,都到这地步了,你还要瞒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