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弟！不得无礼！”吕陵浑旋即抽回手，向萧冶介绍，“定阳，这是本汗的弟弟，吕陵旋。”

听到“定阳”二字，吕陵旋立即变了副脸色，学着中原人的模样抱了个胡七八糟的拳：“啊呀，冒犯冒犯，看见个漂亮女子还以为又是谁送给我阿兄的呢，您是定阳公主啊，这么远的，你找我阿兄做什么？”

“找你阿兄叙旧。”萧冶神色如常。

她虽没见过吕陵旋，但听吕陵浑提起过，吕陵旋是与他同母所出的弟弟，只是吕陵浑年长，早早在叱罗庭身边做事，闯荡来闯荡去，看透了叱罗部的势利卑鄙。

吕陵旋则一直留居在叱罗部，直到阿兄彻底和叱罗部撕破脸，把他带到了西羌。

人家亲弟弟，蠢就蠢点吧，别碍事就行。

她徐然起身：“许久没来草原了，我去外面走走。”

吕陵浑应声：“我陪你走。”

“不必。”萧冶摇头，“你先去找许卫风拿茶，有长瑜陪着我就好。”

*

草浪翻飞。

风吹散额前的碎发，萧冶手里提溜着佩刀，刀鞘漫无目的地砍了砍草尖，低声问：“你们方才在偏帐，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长瑜随在她身后，谨慎道：“没发现什么，芮吉维对我们礼遇有加，好酒好菜的招待着，就是刚才吃酒到一半，吕陵浑那弟弟过来了，问了芮吉维他阿兄在哪，两人耳语了几句，他就跑去找阿兄了，芮吉维想拦，没拦住。”

萧冶嗯了一声。

长瑜压低声音：“公主可是有所怀疑？”

她点头：“芮吉维是吕陵浑的心腹，就算他有意隐瞒，没告诉吕陵旋是本宫来访，也会说明我是贵客，不可擅入。他倒好，进来就说我是吕陵浑新纳的小妃，太蠢，也太刻意。”

长瑜心中了然：“那公主的意思是……吕陵旋在打探消息？咱们要和吕陵浑说吗？”

萧冶摆摆手：“他国内政，我们不太好插手，走一步看一步吧。”

此次是潜行密谋，不能张扬，吕陵浑也没作大的款待，两人把事情谈完，稍休整了两日，萧冶就领队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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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疾行。

风尘仆仆，轻甲兜鍪尽带泥沙，偏偏半路遇到大雨，泥粒混进衣袍，水渍从额前淌到了鞋根，回到青云轩时，汗啊雨啊全混在一起，黏了一身。

萧冶在浴桶里泡了会儿，就被云川逼着往嘴里灌了两大碗红糖姜茶。

喝了个水饱。

她倚着浴桶木壁，指尖揉了揉太阳穴，平稳地问：“人呢，都到了吗？”

云川点头：“都在书房等着了。”

“好。”

萧冶接过绸巾，抹去身上的水珠子，未过半刻钟的工夫，已施施然地在书房的正位上坐定了。

她穿了身舒适柔软的家常绵裙，木笄松散一箍，好几绺墨发都慵懒垂在鬓边额前，发尾还冒着热腾腾湿漉漉的气儿。

这趟来回费了七八天，案上堆了些许文牍，倒也没急着看，先扫了眼来禀事的人：

公主府副典军孙廷，嗯，许卫风不在，副典军主事，他自然是要来的；公主府度支高山秀，这位管军中财资，是萧冶叫来的；镇西营校尉沈殿，嗯，这位早早倒向她，过来汇报两句也是常事；

就是没想到，杜安世的副手，镇西营副都护黎瑞龙，他怎么过来了？

没等萧冶发问，黎瑞龙拱手行礼，道：“末将参见公主，您这几日不在肃州，末将们遇到事也不晓得和谁商量，幸而您总算回来了。”

相较于杜安世，黎瑞龙的仕途可谓稳扎稳打，出身世袭飞骑尉，在地方京畿都历练过十来年，挣了些不大却也不小的军功，年过半百，提拔做了镇西营的副都护。

他头发黑里掺着白，粗糙的脸庞黑里透着红。

萧冶对老将素来敬重，先指了指椅子令他坐了，又示意众人都落座，才问道：“黎将军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若有需要本宫帮忙的，您尽管开口。”

显然，黎瑞龙是个要脸的人，几次提气想说，都憋了回去，酝酿了半天，还是没酝酿出来。

最后还是沈殿开了口：

“公主，您不在这几天，镇西营已重整了军纪，末将们也办了军纪比赛，只是按新的军纪，营伎是万万要不得了，杜都护……哦不，驸马的意思是，把这些营伎都转作军籍，给他们换个活路。”

萧冶困惑地说：“先不论营伎们转作军籍是否能够适应，他有这个心就是好事啊。”

黎瑞龙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笺文牍：“公主还是自个看吧。”

她接过来翻了翻，指尖就痛苦地抵住了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