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来了带来了。”陆偊从后面的书架脚下抱出来个掸去泥土的麻袋,两手扒拉袋口,噼里啪啦地掏出来一大堆书。
定睛一看,嚯,盗侠话本子大全:
《神偷广游记》,写陆偊脚程三万里,北至相州,南至邕州,帮助多地刺史查探疑案,顺便把虫豸贪官全蛄蛹了个遍的探案故事。
《侠盗长风缘》,写陆偊有个灵宠叫玄鸟,玄鸟每天帮他偷东西,陆偊就此成为一代大侠,之后玄鸟吸取天地精华化成人形,俩人相知相许情意绵绵的爱情故事。
《真武神侠传》,写陆偊得真武神仙点化,通过修行获得八样法器,借助法器炼化成九头十二腿的仙人,最后代表人界和魔界大战的玄奇故事。
……
萧冶翻了翻,没看见那本广受赞誉的《狐妖枕边记之盗侠传奇》。
纯情啊,居然不看荤的。
好像也没看见那本《盗侠谈往录》。
陆偊随便提溜起一本话本,啪嗒翻开,从夹页里抽出一张二百两银票,再翻一页,又是一张二百两银票。
真是钱山钱海啊。
一本书的银票抽完,他翻回扉页,看着自己做的记号,回忆道:“这个是在平宁坊的盛大人家偷的,他把钱藏在床屁股的夹层里。”
萧冶抱臂靠在椅上,思索道:“你说吏部侍郎盛修宁啊,他娘子出了名的泼辣,管家大权握得死死的,估计是他藏的私房钱。”
陆偊继续翻第二本,同样的一页一银票,继续回忆:“这个是化德坊胡大人家偷的,他家钱多,这几本都是他家的。”
萧冶沉吟:“化德坊胡大人?你说的是胡鉴吧,他家以前从商的,颇有家财,他闺女入宫为妃后,胡鉴就在鸿胪寺封了个虚官做,还捞了个侯位,如今也算得势。”
……
陆偊受不了了:“你把整个朝廷的官职表都背下来了?怎么每一户你都认识?”
萧冶也受不了了:“你都不知道他们当什么官,你就偷?你就不怕偷错了?”
陆偊理直气壮:“这能偷错?他们哪一户不是五进三路,仆从上百的?真没贪的,你就说刘志卿,我不仅没偷,还给他留酒钱呢,你也没贪,我还给你钱了呢。”
萧冶深吸气:“行行行,我说不过你。”
拿人手短,她数了两遍,不多不少,五万二千六百两,虽来路不明了点,但他确实只偷高官,那些官也确实不敢报案。
那这钱就干净。
解了她燃眉之忧。
陆偊见她收下,放心了些,问道:“够吗?不够的话,京城西郊定河西三十二里左右有个前朝的佛洞,里面是干的,我把一些翡翠珠宝放在那了,有个百来斤吧,你要是有门路销赃就去拿。”
萧冶愣了愣:“还有吗?”
陆偊回忆:“京郊灵续山后背是前朝静皇帝的坟墓,那地方僻静,我把一些古董埋在旁边了。”
萧冶:“还有吗?”
“真没了!全告诉你了!”他搓搓脸。
萧冶一笑:“多谢你啊,帮我大忙了。”
屋中静了片刻,她从脚柜里翻出两个空钱匣,将银票按面值分类,放进匣内。陆偊坐在琴几旁边,指尖好奇地勾了两下琴弦。
铮铮有声。
萧冶抬眸,唤他:“陆偊。”
他抬头:“嗯?”
萧冶收好匣子:“除了钱的事,你就没别的想和我说?”
陆偊干净地一笑:“没了呀。”
萧冶淡淡道:“你见过嘉平了。”
陆偊:“所以呢?”
她语气里带了些歉意:“杜安世的事,我并非有意欺骗你,你尚年轻,身在朝谋之外,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我希望你……你能理解我的难处。”
陆偊走到她案前,真诚地说:“公主,你不用对我解释,我那天过来,看见嘉平在院子里给花培土,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公主,你那时并不认识我,对我有所隐瞒也是应该的,而且你从来没把我这样的小民当做踩在脚下的蝼蚁,愿意一次又一次地跟我解释。我只会为你高兴,高兴你从一开始就像我想的那样聪明。”
她搭在案上的手一凝。
正如她一直所想的,这小孩,嘴甜。
并且这番话,足以体现他缜密的逻辑,萧冶对他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她再次把书柜里那本薄薄的《盗侠谈往录》抽出来,放在案上,问:“你有那么多盗侠的书,怎么没见这本?”
陆偊怔住,脸一下就烫了,这次说了实话:“你猜的没错,这本书是我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