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陈霁封了个宝林的位份,请她暂住在自己的袇房。
陈霁却突然说,自己协助师娘筹备醮礼已有半年,如果明天不在,恐怕会出差错,所以求皇后娘娘收回旨意,待醮礼结束后再册封。
傅剑心正迟疑着,没想到萧颐大手一挥,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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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醮礼继续,陈霁趁着行仪,从广台上冲向满脸虔诚的皇帝,怀中抽出一把匕首,直刺自己的脖颈,飚飞的人血喷了皇帝一身,龙袍全污在血雾里。
她刺之前大喊:“狗皇帝!你强/奸我!你强/奸了我!我要用我的血祭了这大仪!叫黎民百姓、天尊先祖都看看这就是咱们大梁的好皇帝!你个畜生!”
随后就被冲上来的护卫戳成了筛子。
血泊弥漫,萧颐惊惧得话都不会说,攥着猩红染血的龙袍摔倒在鼎炉前,浑身瑟抖。
行仪当天有诸多贵胄重臣、皇亲国戚,俱看着皇帝在如此重要场合现了个大眼。
满朝哗然。
闹到这个地步,醮礼没法继续,侍卫们扶着皇帝回袇房,傅剑心再次硬着头皮处理烂摊子。
这事看上去可怖,其实料理起来也有章程,处理完血污,宣布醮礼仪式推迟;之后皇帝当着臣子的面也好,私下召见陆慈一也罢,总之像模像样地道个歉,赔赏点东西;再重新定个日子,低调地把醮礼办了,平稳地糊弄过去就完了。
萧颐却连个表态的意愿都无,反而斥责傅剑心统管后宫不利,没能压制嫔妃,这才惹出祸事。
君命比天大,傅剑心再冤也无法反驳,只得自己出面,召见陆慈一,赔罪、赏礼,重新定醮礼日期。
对刚失爱徒的陆慈一来说,皇后的这些做法无疑是继续往她心里扎刀子,她含泪痛斥傅剑心身为皇后,却只做模棱委蛇之事,实没有皇家应有的仁德。
傅剑心由着她骂,等她骂完了,继续好声好气地请教,近日哪个日子办醮礼吉利。
陆慈一终于回味过来,皇后是真没办法,她管不了。
而且假称受惊生病的皇帝,早就跟着内侍去望江边的桃花渡闝船娘了。
于是陆慈一做了个惨烈的决定:
她要杀皇帝。
“什么!?”陆偊震惊地道,“然后呢?”
萧冶深吸一口气:“没成功,你二师姐陆潇假扮船妓勾引父皇,陆慈一和你大师姐俞知宁则埋伏在床下,正等着父皇情动时下手,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陆偊急切地问,攥住了她的衣角。
萧冶轻叹:“当时杜安世就在隔壁舱室,听到打斗的动静,救了我父皇。”
彼时的杜安世不过一个小小的翁山县尉,凭此救驾之功博得先帝垂青,自此扶摇直上,顺着时局成为我朝第一的权将。
时也命也,不过如斯。
彼时发生刺皇杀驾的大事,醮礼当然取消,萧颐更是从此恨上了灵应观。
离开望州前,他下令肃清灵应观,与陆慈一关系亲近者一律收押,再由刑部大理寺联合重刑审理。
傅剑心不忍,提前给陆慈一的四弟子赵连吉传了消息,赵连吉带着师姐妹们连夜下山逃命,陆偊也是在这时和师姐们走散的。
然而事情还没完。
回京以后对陆慈一的审理,才让萧颐彻底破了大防。
他宁愿相信陆慈一收了某个权臣的贿赂,某个皇亲的支使,或是番蛮敌国的收买,也不愿意相信:陆慈一就是因为他强/奸了她的爱徒,所以要杀了他。
刑官每挥一鞭,陆慈一就高声骂一句“狗皇帝你个强/奸犯”。
响彻整个天牢。
后来她被刑具打得满身鲜血,仍喘着粗气骂:
“狗皇帝,你以为你只有强/奸这一个罪吗?强则强矣,饶有威德,你是无能!醮礼当前,你连色欲都无法控制,可谓禽兽不如,此为无能一;人血淋面,你惊恐如丧家之犬,此为无能二;既已犯错,你躲在皇后身后,逃避推诿,此为无能三!我陆慈一乃俞天师门下正嫡,是他嫡嫡道道的亲传后生,自幼立志学道法武功,报效君王,我一想到我活了四十多年,居然在忠你这样的君,我就觉得恶心!恶心!”
她在刑架里发出渗人的狂笑:“你不配做皇帝!你就该被我杀死!萧颐,你就是个贱人!俵子!”
彼时萧冶站在父皇身侧,看着父皇的脸在那金璀辉煌的平天冠下,逐渐扭曲变形。
她觉得她不太认识父皇了。
审完以后,萧颐问女儿:“此人大不敬于我,宝艳觉得,该当何如?”
萧冶不敢直接回复,只道:“儿臣看她像是疯魔了,先叫个太医来看看,等病好了再审吧。”
萧颐冷笑一声。
最后还是判了,陆慈一、陆潇、俞知年三人,秋后腰斩于市。
听到这个结局,陆偊手指头死死抓着瓦片,含着噎声说:“……腰斩,很痛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