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脖子一转,陆偊意识到自己的嘴唇都快碰到她发梢了,往旁边避了半寸:
“公主,我决定做‘盗侠’以后,就一直孤孤单单的,我很害怕自己如果有了朋友,将来某一天会连累他们,所以一直东躲西藏地过日子。我很感激你,如果你不告诉我,我真的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当年到底怎么回事,还有,我也很想谢谢你,你明明知道我……知道我处事幼稚,还那么忙,却总愿意跟我说那么多的话。”
偊嘛,从这个名就看出来了。
他奔着死去的。
萧冶掌心抚过他清瘦的背,怜惜地说:“我知道你是个极有性子的人,幼稚不幼稚的,本宫倒没觉得,反而觉得你机敏,赤诚,本宫常为你的一片璞玉之心感动。陆偊,我身处庙堂之高,有时听不到真话,所以我也很感激你,你从未因为本宫的权力地位而畏惧我,你只对我说你心里的话,所以我愿意听,也愿意和你说。”
陆偊拥得更紧:“……公主。”
“哎,我在呢。”萧冶觉得他这样实在有点可怜,没忍住,伸手捏了下他发烫的耳垂。
陆偊浑身一凛,两手略挣,迅速窜出她的怀抱,抓起放在旁边的酒坛子,护在胸前。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大了,他垂下眼:“那个……不好意思。”
“无妨。”萧冶莞尔。
他刚哭完,眼睛鼻子脖子耳朵全都是红的,半束墨发全乱了,将散不散地垂在脸前颊边,衬得肤色极白,沾了酒的唇更是红得透亮。
萧冶伸出手,豪爽道:“把酒拿来。”
陆偊僵住:“你不是从不喝酒的吗?”
萧冶:“你别管,拿来。”
“嗷。”陆偊两只手捧过去,琐琐碎碎地说,“这边我嘴巴碰过了,你换个地方——哎!哎!你别!你喝慢点!”
她抱着酒坛仰头大饮,刺激烧烈的酒润过喉咙,整个胸膛都冲得火热,头脑却清醒许多。
她眯眼看天色,悠然地道:“时候不早了,饮酒助眠,我们都回去睡觉吧。”
陆偊愣了愣:“啊?好。”
随她踏脚梯下去了。
*
青云轩床头的琉璃豆灯一直亮着。
萧冶换了寝裙,躺在枕衾里,忽想到了什么,半起身,从柜屉深处取出个绣纹精美的锦盒。
旋开软扣,里面是一把玉匕。
玉质圆润通透,触手生温,匕把和匕刃都是圆的、粗的,指尖刚碰到,那种微妙的,汗毛直竖的颤栗感就冲荡了全身。
萧冶闭上眼,嘴角漏出幽深一喟。
她是个坦荡的人,例如她从小就意识自己对权力无边无际的欲望,她的权欲非常大,她认可、欣赏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自己。
然而今晚,在那隔着几层衣衫的拥抱中,她恍然意识到——
自己也是有□□的。
那种明确的,直白的,不掺任何利益考量,只想把一个男人吞掉的□□。
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欲望。
她相信陆偊的那个拥抱,不带有任何“情色”的意味,可他扑过来的瞬间,她只觉胸膛都是暖的,那些空的,不空的,半空不空的,全都满了。
当手掌隔着衣衫抚摸他颤抖的脊背的时候,望着他睫羽下挂着的眼泪的时候,甚至是盯着他唇角那滴醇烈的酒渍的时候,她听到身体在呼啸:
把他吞掉!把他吞掉!
她觉得自己疯了。
她为什么问他要酒喝,就是因为那时她的脑子已经不清楚了,什么小时候的恐惧,什么酒令智昏的东西都丢得干干净净,甚至什么都没喝,就已经在夜风里醉了。
本以为喝完酒就会清醒点,然看他一眼,那种欲望就席卷而来。
她赶紧遁了。
若是旁的男人,比如铁戈,送来就是给她解决□□的,她有了兴致,睡就睡了。
但怎么能是陆偊,他像他的眼泪一样,纯净剔透,不忍玷污。
还是个孩子,才十八。
……话说回来,铁戈也十八,那么怕她,抱着哄了会儿,就知道用嘴帮她脱衣裳。
陆偊不怕她,抱了那么久,就捏了下耳垂,他弹得都快飞了。
小嘛,不懂人事。
又没人教过他。
萧冶复抚上玉匕,忽意识到,有些事应当反着想:
例如铁戈也才十八,就能上床“服侍”她了。
那么其实……陆偊,别管他懂不懂,他其实也到能“服侍”的年纪了?
萧冶啊萧冶,你太无耻了。
她把自己逗乐了,轻快地收回玉匕,拉过被衾,一夜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