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冶仰起头。
陆偊垂头看着她,眼睛都在笑。
他好高兴,高兴死了!
他说怎么公主要他留下呢,原来是想让他亲眼看杜安世怎么死的,或者说,让他看杜安世到底从哪里开始被她弄死的。
甚至萧冶说出那句“这东西是盗侠给你的,本宫可没经手啊”的时候,他心脏雀跃得怦怦跳。
原来……原来自己对她是有用的呀。
很有用的呀!
至于说他是皇帝的人,那无所谓,反正话本子里面写他是天尊转世的都有,是皇帝的人已经算符合实际了。
别人怎么说他他都不在乎,反正他自己知道自己是谁。
于是萧冶也笑了,呷了一口茶,道:“多谢。”
陆偊笑得山吹水浪:“不客气。”
少顷,长瑜无声无息地进来,向萧冶呈上一份吏部抄递过来的迁官封爵文书。
本次一役,有功者论功行赏,死人的官职要有新人顶上去,因为打仗立功的多是萧冶的手下,所以吏部本着应有的人情将拟好的文书抄了一份递来,皇帝不会管所有人的升迁,大部分迁官封爵的文书只要送上去,递到三省走一遍,皇帝再顺手盖个玺,就定了。
略扫了扫,萧冶就蹙起了眉。
杜安世凭军功授大司空,再拜冀州牧,仍任镇西营大都护;黎瑞龙封伯安郡公,转迁京畿羽林千牛将军;许卫风封杞国公,迁镇西营副都护;孙廷封平宁侯,迁镇西营锋锐营校尉;行军参谋郑启封荣成侯,迁卫尉寺卿;沈殿封宝安郡公,迁城门郎,公主府原副典军沃见霜升典军;另两位副典军由周效吉、符彦礼升任担任,其余人也都有定数。
这些都没问题,没什么不妥的。
唯一不妥的在于,没封女人。
她的度支高山秀未曾受封得迁就罢了,居然连陈瑰都没受封,许是吏部心虚,没给她爵位,给她封了个诰命——安宁郡夫人。
萧冶都气笑了。
实际上,自萧冶皇爷爷登基后,大梁的朝堂就容不下女人当官了,当年萧冶能给麾下女将封官,是因为她知道麾下女子得官艰难,所以在奚国就把她们封好了,再带回来。
当时吏部还想裁撤,萧冶就在吏部吵了一架,最后双方妥协,吏部循例授职,萧冶保证她们的官途不出公主府。
显然,萧冶不是每件事都说话算数的。
她会反水、会得寸进尺,会逼人让步。
她淡淡道:“本宫得去吏部一趟,山秀留在了肃州,长瑜,你把陈瑰给我叫来,让她跟我一起去。”
长瑜:“是。”
萧冶垂眸思考片刻,温平道:“陆偊,你也陪我去。”
陆偊回过神:“好,我要准备点什么吗?”
“不用,跟我走就行。”
马车一路疾行,驶入皇城,绕过两寺,便是六部办公之所,到了吏部门口,马夫停了下来。
一路上萧冶都没说话,刚停车,她就拽住陈瑰飞疾跳下,给陆偊留下一句:
“在这等着!”
就风风火火地拽着陈瑰进去了。
陆偊还没站稳,里面就传来了砸杯子的声音,还有萧冶的怒吼:
“司封司和吏部司的人呢,都给本宫出来!”
她把佩刀往长案上一拍,吏部尚书杨季维被她吓得半死,赶紧示意属下去叫人,片刻的工夫,在吏部办公的所有官员都到了。
萧冶兀自拉椅子往正位上坐,还示意陈瑰坐在她旁边,官员们不敢坐,全站着,战战兢兢地看着她。
“给陈将军拟永宁郡夫人的,是哪位啊?”萧冶皮笑肉不笑地问。
屋中安静了许久,终于,有个瘦小的书吏鼓胆子,抬手道:“禀公主,是微臣拟的。”
萧冶声音更冷:“你拟了,你上峰就准了?哪位大人准的啊?”
吏部左侍郎就拱手行了礼:“禀公主,是臣。”
萧冶淡淡:“那杨大人呢?他拟准了,你没看过?”
尚书杨季维可谓三不沾,摇头道:“公主恕罪,是臣疏忽了。”
“本宫看你们吏部是不想干了!啊?本宫给你们报送的时候,写的清清楚楚,她们的官位、封爵,本宫都拟了个约的给你们参考,你们眼睛瞎了?”她用力地拍了一下桌面,手边的茶盏砰然滑地而碎,佩刀振得嗡嗡响,“既然瞎了,我今日就报了皇兄,把你们都送去太医院治治!本宫就不信了,考功司封的事有那么难,我去翰林院随便揪两个进士,都做得比你们强!”
杨季维想辩解:“公主,我们这也是按例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