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瑰颔首:“末将不担心,末将谢公主提携。”
“谢什么,说了是你该得。”
陆偊坐在另一侧,这是他第一次见萧冶和她麾下的女将军靠得那么近,她们都是很大气美丽的长相,区别在于陈瑰只管在战场上杀敌,不笑时脸上就特别冷,不像萧冶,不止打仗,还经常混浸政谋利益场,神态要温慈许多。
然而陈瑰在公主面前,尤其在马车里这种私下的场合里,她就会和嘉平有点像。
很依赖萧冶。
于是他面前的景象就是,一个很健壮、很英勇的女子,有些歪歪地靠在另一个同样很健壮、很英勇的女子的肩上,她们说话的声音很轻。
他就想到了那晚上萧冶抱他的样子。
他对萧冶在感情上的犹豫,其实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他心里清楚:公主待他很好,可她待旁人也极好,因为他与别人不同,所以公主对他的好,和对别人的好不太一样。
究竟是“因材施教、因地制宜”,还是是待他“好到反常、反常到像男女之情了”,其实陆偊是分不出来的。
因为公主真的太好了。
马车至二门处停下,萧冶轻快下车,陆偊随她跟进书房的时候,长瑜就带着了张帖子进来:
“公主,刚才刘志卿派小厮来了趟,说请陆小少侠明晚去盏月楼喝酒,这刘大人也是,请便请了,还特意写张请帖来,庄重得很。”
陆偊愣了愣:“这我能接吗?他要是一个人找我喝就算了,要是他还叫了别人,围着我‘盗侠盗侠’的喊,那我得难受死了。”
萧冶随意往椅上坐了,抬眼笑盈盈道:“接吧,刘大人潇洒自如,大抵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若怕他还叫了旁人,你应付不过来,本宫明日派辆马车跟你过去,你应付不了就遁,应付得了呢,也早点回来,不许在外面过夜啊。”
说到“不许在外面过夜啊”的时候,萧冶的眼神和语气都特别宠。
陆偊知道她逗他的时候会拿他当孩子看,但这次有点不一样,他觉得她的眼神,有点像看小动物。
他耳根一下就烫了:“好,我都听你的。”
萧冶就“嗯”了一声:“今日累一天了,你早点回去歇息吧。”
他离开以后,萧冶靠在椅背上,微微阖目。
当时陆偊在屋顶上说的那句话,一直萦绕在她耳边:
“公主,我决定做‘盗侠’以后,就一直孤孤单单的,我很害怕自己如果有了朋友,将来某一天会连累他们,所以一直东躲西藏地过日子。”
就像他当初说她“孤独”一样,陆偊有另一种让她惋惜的孤独。
她觉得自己对陆偊的喜爱里,是有几分殊途同归的知己情谊的。
不过萧冶早就习惯所谓“高处不胜寒”的孤独了,权力在握,孤独就孤独吧,她甘之如饴,然而陆偊不同,江湖中人,终是要在他的江湖里找到点属于他的热闹与快乐。
*
吏部的给各位功臣封爵迁升的文牒报上去,中书省那儿因为有萧冶隔山打牛敲打过,也很快批过,直接呈送圣上。
萧煦除了对杜安世封大司空略有不满,但对着刑部送来的一些新案宗,就没多说什么,至于其他的,都准了。
包括陈瑰、高山秀等公主府的女将,也一律准封,给高山秀封了宁平伯,仍任公主府度支,至于陈瑰,以其先前在随公主守卫京畿抵抗叱罗庭、杀灭奚国,以及本次一役中前锋先登之大功,成为我朝再一位功勋卓著的国公。
封晋国公,迁任千牛卫郎将的圣旨平平稳稳地下来的时候,萧冶比陈瑰还激动。
八年前,她是定阳公主和亲队伍里的营伎,八年后,她是为这个国家建功立业的国公。
至于为何事情那么顺利,大抵是因为,萧煦,他是个庸人。
他没有那么鲜明的性格,也没有那么多恶劣的想法,甚至对治国理政都没有太多的热衷,当一道公文经过三省核验,交递在御案前,萧煦就会默认这件事就是众臣深思熟虑过才商定的,已经有臣子们探讨再次起复女子当官的合理性了,他何必再去争论呢?
毕竟皇帝也只是王朝的一个枢纽。
当然,萧冶根本想不到还有另一个狗屎一样的原因。
“陛下看上陈瑰了。”封爵已定,麟德殿的庆功宴上,杜安世边倒酒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