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嫣根本没料到他还有外室子,也是诧然,继续恭谨道:“不是清水街那户,在怀安巷。”
萧冶抿唇:“本宫……不知。”
崔嫣提议:“公主既不知内情,就随奴婢去看看吧。”
*
这是萧冶第一次去杜安世的外宅。
精巧漂亮的小宅子,养的两个娘子也精巧漂亮。
侍候的仆从全都被捆了,两个娘子倒是没捆,跪在地上哭天抹泪地说自己根本不知道老爷是谁,求她作主放过,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
“行了,你们是他买来的,我估摸着都没脱贱籍,主家犯错和奴从无关,顶多再给你们发卖了,伤不了性命。”萧冶坐在太师椅上,揉了揉太阳穴,淡淡道,“崔大人,她们是人证,就给她们点体面吧,安排她们去府衙住几天,省的在这又惊又怕。”
她向来懒得为难女人。
尤其是可怜到只能在男人身上寄生的女人。
崔嫣没必要得罪她,挥了下拂尘:“来人呐,把她们带下去。”
上来几个官兵,把她们领走了。
终于清净,萧冶眯起眼睛,看官兵们在各个房间里穿梭,不多时,那封羌文信件就呈了上来。
崔嫣认识羌文,越看表情越凝重。
萧冶可太会演戏了,她疑惑地抬眸,问道:“这是怎么了。”
“公主自己看吧。”崔嫣将羊皮信纸递给她。
她亲笔写的信件,什么内容自然心知肚明,愤怒地连抓皱纸面的力气都恰到好处,“腾”一下从椅上站起来,吼道:“把杜安世给本宫捆过来!”
她缓了缓气息,将信纸拿给长瑜:“你抄一份给吕陵浑送过去,让他给本宫个说法,自己的弟弟都管不住,这是打我的脸吗!”
杜安世豢养外室,那只能算个配菜,男人在外面养女人多得去了,就算有个“折侮公主”的罪名,萧冶也未必能把自己完全摘干净。
只有杜安世犯的事够大,大到她根本没必要跟他同流合污。
当然,崔嫣也没傻到真让人把杜安世捆到外宅来,立刻派了宫里带来的金吾卫,把杜安世从镇西营直接逮到了肃州府衙的监牢。
刑不上大夫,自然也不上将军,崔嫣把杜安世送进监牢以后,萧冶立刻就明白了:
皇兄派崔嫣过来前就通过气了,杜安世必须死。
还好她反应快,提前下了套。
甚至连崔嫣问她是否要亲自审问杜安世时,她都直接拒了,只在刑房外听了一嘴。
要是她来审杜安世,杜安世肯定会睁大那双愚蠢的眼,很真诚地说:
“末将做这些公主都知道的啊,末将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公主啊!”
那她就摘不干净了。
至于崔嫣来审,那就简单了,问他是否贪污,他说冤枉;问他是否受贿,他说冤枉;问他是否干过那些命案,他还说冤枉。
因此问他是否有意伙同吕陵旋谋反,那肯定是冤枉。
什么都冤枉,就是什么都不冤枉。
而且吕陵浑的动作太快了。
刚收到抄送来的信文,他就下令彻查,草原人也没那么讲究,搜罗到证据就收押处斩吕陵旋,并亲笔国书一封,派出新任的典客尔绵吉,带了两个草原上的女姬,愿上京陈情,以表两国和睦之谊。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羌国已经确定他通敌谋反了,还给了如此大的诚意,皇帝必须得给面子。
杜安世不通敌谋反,也要通敌谋反。
萧冶知道消息的时候在青云轩笑到逼着陆偊陪她喝了二两酒。
“阿浑啊阿浑,这些年,他与我总是那么默契。”她攥着酒杯,伏在案上,醉醺醺地喃喃,说出那句雪夜里曾经说过的话,“这般假作猎物去捕猎的事,我终于不用做了,熬了八年啊,八年啊,娘,越鸿终于熬出来了,能大醉一场了。
“满上!”
陆偊坐在她身侧,捧着剑南春的酒壶往她杯里倾酒。
“嘘——”她确然是醉了,胳膊搭着他肩,压低了声音,“别告诉我娘啊,她要是晓得我喝酒,定会狠狠骂我的,她好凶,她一瞪我,我就什么都不敢了,什么都不敢了……”
她靠得太近了,呼吸里的酒气都喷在他脸上,陆偊还没反应过来,她已拥着他的腰靠过来了。
“别告诉我娘啊……别告诉我娘啊……”她还在呢喃。
肩膀一阵濡湿。
是她的眼泪。
陆偊的白皙分明的手悬停在半空,隔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搭上她的后腰,隔了半寸,似真非真地与她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