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皇帝都是要讲法、讲规矩、讲体统的,不然这天下就乱了。
更何况,官员根本不会深管皇帝的床笫事,就像当年根本没臣子劝皇帝不要夺臣妻,去岁没有臣子指出来皇帝临幸陈瑰是坏了礼法,现在也没有臣子置喙皇帝纳男侍的事。
萧冶声音都冷了:“内宫本就不算铁桶一块,他把男的弄到后宫里,就没想到哪天男侍和女妃搅和到一起,万一弄出来个孩子,那这孩子还算萧家的吗?”
陈瑰震惊,嘴张了又张:“这……末将就不知道了。”
萧冶都气笑了:“本宫一眼就能看出的错漏,那些官员看不出来,就不规劝两句?”
陈瑰叹口气:“我估摸着,陛下原也没那个意思,封付郎为御男是胡贵妃下的懿旨,陛下顺水推舟了。”
胡玉琼,又是胡玉琼。
萧冶以前只觉得她野心勃勃,现在萧冶都迷茫了,不是,她到底为什么啊?
她干这点事总得有个理由吧。
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神秘莫测到她根本看不懂。
罢了,慢慢查吧,她近日不好有大动作。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皇帝让你闲,那最好还是闲着,别给他找事。
萧冶就乖乖在公主府待着,长日无聊,她就有了个新爱好。
读话本。
上回吩咐谈清找作家执笔的写的话本子已在市面上出售,里面都夹带着陆偊其实是皇帝暗自派去赈济流民的私货,甚至有几本直接明写了陆偊偷杜安世克扣的军饷,机缘巧合地和萧冶相识的事。
谈清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杜安世赐死的诏令一出,她就在《青萍揭帖》上发了个随笔,叫作《我谈盗侠二三事》,里面什么都是瞎编的,就一句是真的,是陆偊留给萧冶的第一张字条:
公主心胸磊落,志存高远,怎会嫁与这厮,莫非瞎了眼?
还有刘志卿这位真的和陆偊交上朋友的大文豪作见证,算是在民间定下了“盗侠确有其人,而且是皇帝的人,最近就住在公主府”的调子。
这话也没算太错。
因为陆偊真的住在公主府。
干什么呢,听公主读话本。
萧冶歪在美人榻上,一手执书,读得声情并茂:“却见那盗侠一个箭步上前,大喝一声‘狗杀才!青天白日,你欺侮良家女子,算甚么道理!’话毕,他脚下使个绊子,将那泼皮翻了个倒栽葱,挥拳便打,嚯,打得眼棱缝裂,乌珠迸出!”
陆偊:“……”
萧冶:“陆偊枕在梁上,却使一招‘倒挂金钩’,将银宝全倒在老妪的碗里,利洒洒翻窗而出。那老妪听到动静,哭也不哭了,哀叫道‘是甚么人?’,陆偊就叩了窗棂,落了句‘盗亦有道,我济苦难之人’,就几个起落,消失在月色之中,真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陆偊:“……”
萧冶看他被自己逗得脸红,指着他笑得浑身乱颤,实在笑不住,把话本往脸上一盖,还在扑哧扑哧地笑,连带着话本都在乱抖。
陆偊无奈地叹口气:“公主。”
她把书往旁边一撇,露出双澄明的眼睛:“哎。”
陆偊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我……算了,你爱念就念吧。”
脸还是红的。
萧冶便翻了个身,托腮看着他:“我逗你玩呢。”
陆偊低头赧笑:“我知道。”
“陆偊。”她笑盈盈的,“听你师姐说,灵应观的弟子都要练剑,我看你师姐也没那工夫教你,左右我近日闲着,不如我来教?”
他眼睛立时就亮了:“真的吗?”
他十岁就下了山,所谓的武功都是在摸爬滚打中自己摸索出来的,根本不得章法,有人愿意教那就太好了,更何况是她来教。
“当然是真的,我去库房给你拿把剑。”
傍晚湖风吹拂,他的腕被她紧紧握着,剑尖齐平指光,劈空时发出猎猎声响。
他往后仰,她往前凑。
他耳垂的银贝反射出暮色云霞的光芒。
萧冶无意间贴触,就被烫到。
他真是太会脸红了。
练到天色漆沉,用罢晚膳,他们就坐在院里观星。
陆偊望着她沉静的侧脸,心口怦怦跳。
她太美了,神女般的美,一袭碧衣如天锦,未作妆饰的面庞,松松垂挽的墨发,与山水夜色融作一体。
他望着她的脸,一直望一直望,他觉得他能望一辈子。
望到连长瑜走近禀事,他都没晃过神。
“公主,杜安世明日就上路了,他在天牢大吵大闹的,说很想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