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巧这话被先帝听到了,便问公主真的要阴大公子做孺人吗,公主说是,先帝便说待将来公主大婚,阴大公子就作为孺人同日入府。”
陆偊喉咙有些涩:“孺人是什么?”
云川温平地说:“按大梁律令,公主当有正夫一,正夫就是驸马——另可有孺人十位,通房二十六个。”
他几乎是绝望了:“阴大公子那样的,都只能给公主做妾吗?”
云川颔首:“以当时的情状,是的,阴家乃清流门户,阴大人的官虽然做得高,但家中没有封爵,并不稳当。”
陆偊有点想问“那现在呢?”,然而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何必自取其辱。
于是他长长地叹息,他早该释怀的,早就该想明白的,明明一开始,一开始只要觉得能一直看着她,陪着她就好了,他到底在难过什么呢,他不应该难过的。
他应该只要她幸福的。
云川补充说:“其实公主后来都后悔了,阴大公子才华横溢,本是前程远大,就因为她和妹妹斗嘴,随口胡说一句,被先帝彻底定了亲事。从此所有人都只把阴大公子当做男宠看,阴大人更是不管长子学业,只一心培养次子。幸而阴大公子风清朗月,从未将这些放在心上,竟还靠科举闯出来了,属实不易,公主是在心疼他。”
陆偊低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要这么说的话,萧冶与阴谠……本就是很般配的。
他们应当在一起的。
门开了。
陆偊和云川连忙起身。
萧冶送阴谠出来,脸上带着自如的笑意,吩咐道:“云川,你领着樱桃哥哥去清越居,我估摸着那边快收拾好了。”
“是。”云川恭谨应。
阴谠再次叉手行礼:“臣多谢公主垂恩,明日再来请安。”
萧冶微笑:“无妨,注意休息。”
他垂头应诺,随云川走了。
清隽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在勾引我。”萧冶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唇角轻扬。
陆偊一时没反应过来,环顾四周,才发现此刻廊下就只剩了他和公主,她抱着臂,与他平齐地站着。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问:“你说什么?”
萧冶眼睛微眯:“我说,他在勾引我,他的耳珰都闪到我眼睛了。”
陆偊震惊地侧头看她:“你看得出来啊?”
萧冶费解地看着他:“我肯定能看出来啊,他的伎俩很拙劣啊。”
如果她看得出来阴谠所有动作的含义的话,那是不是……其实他做的那些,萧冶也是看得出来的。
只是她没说。
她默认了他可以吗?
每次都是这样,当他以为自己一点机会都没有的时候,萧冶都会恰如其分地拨他一两句,让他雀跃起来,他现在有点觉得,也许……他联想翩翩,未必只是自己心里有贪念,也有萧冶的放任。
陆偊还是慌了,如果阴谠拙劣的话,那那那那他呢,他是不是也很拙劣啊?要是他的伎俩也拙劣的话,会不会公主也很烦他啊!
萧冶捕捉到他眼底的慌乱,他耳垂上的银贝很小,藏得很好。
她就有点想伸手摸。
她觉得陆偊一定会跳起来,然后脸红得跟柿子似的。
都没有摸,光想想她就笑了,眼角弯弯,看着他:“最近府里客人多,我留你不合适,你等几个月,等得住吧?”
陆偊:“啊?!”
啊?!!!
萧冶挑眉,悠悠道:“你自个琢磨吧,别问我了。”
他做了一夜的春梦。
*
每逢十五,萧冶都会进宫请安。
公主府人口多,女官的任务要比在青云轩时繁重,萧冶有意给长瑜和云川减减担子,也要培养新的贴身女史,选了陆偊当年在蜜合居救下的小姑娘张芍陪她进宫。
张芍在她的庇佑下读了一年书,褪去了当初见到男人就害怕得捂住下身的胆怯,谈清为她取了字,唤作舜华。
萧冶选择张芍,还有个原因:
她性子很安静,内里却很敏锐,是极适合做贴身女官的料子,且她很年轻,才十四岁,一张白纸,可以由她培养。
凤藻殿。
小堂燃着浓到呛鼻子的檀香,庄妙盈跪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紧紧捻着手里的佛珠,嘴里念叨着经文。
她刚嫁给萧煦时根本没有念佛的习惯,后来不知怎的,一发不可收拾,念佛念到中馈大权都主动给了胡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