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托腮看,仔细听。
一曲抚毕,阴谠抬起眼,笑得含蓄温婉:“分别多载,未曾想一切如旧,臣何其有幸,越鸿妹妹依然偏爱臣的这手琴。”
“不是偏爱琴,是从来都偏爱你。”她斜靠在他肩头,带着薄茧的手掌轻轻压在他的手背。
他是娘亲为她选的呀。
娘亲说,樱桃哥哥陪她长大,越鸿要善待于他。
他身上有一份母亲的遗命。
阴谠搁开琴,大袖轻轻掸去膝上本就没有的灰尘,萧冶意会,俯身靠了过去。
她枕在他膝上。
西斜的阳光仍有些刺目,她微眯眼,像小时候那般抚摸他光洁的脖颈,指尖停在喉结的时候,他知趣地加重了呼吸,微微颤了颤,垂头时眼里有难言的水润。
她总是很受用他的妩媚。
只对她的妩媚。
她的头发松挽着,枕在膝上,就自然地松散开来,阴谠伸出手,那削白明净的五指插入发缝,哄小猫似的按摩她的头皮。
萧冶舒服地哼唧两声。
他就笑:“妹妹可还喜欢吗?”
萧冶的脸都快贴到他的小腹了:“再用些力。”
“是。”他轻声应。
“阴谠。”她轻轻唤,“皇兄为我拣了几个驸马的人选,我过几天还得进宫一趟,和他们相看。”
阴谠微顿,直视她的眼睛,笑意浅浅:“那公主是怎么想的呢?”
她迎着他的目光,抬手摸他的下颌:“我自然最中意你。”
“臣荣幸之至。”他柔情地笑着,头渐渐低下去,直到唇峰距她面颊只剩半寸时才停住。
她闻到他的呼吸。
风吹过,他耳珰上的流苏相撞,声音叮清。
萧冶没料到阴谠会靠得那么近,不过对于眼前人,她从来都是笑纳的。
她捧住他的脸,即将吻上去的那刻,听见身后有刀剑“呯嗙”一声。
萧冶有将军的警觉,旋即攀身而起,将阴谠护在身后,然后折了眉:“陆偊?你过来做什么?”
“嗷,剑掉了。”陆偊俯身拾起地上公主赠他的剑。
萧冶:“……”
“陆小公子。”阴谠理衣站起,话语恭谦和顺,“衡园宽敞,公主身侧总有余裕,你既来了,说一声就好了。”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刀枪剑戟全都招呼过来了。
陆偊根本招架不住,这种绵里藏针的话他半句都不会说,完全不是对手,偏偏还总被阴谠气倒,咬紧牙关,手抓着剑,指节越泛越白。
没想到萧冶会帮他说话:“你别叫他小公子。”
阴谠一怔,垂首道:“是。”
陆偊抱着剑,嘴角没个克制,傲娇地一扬。
看,公主知道他和别人不一样。
很不一样。
萧冶看出了他们的争端,只是于她而言,这事实在不算重要,她略一颔首,淡淡道:“樱桃哥哥还须备考,就先回清越居吧,莫因为我扰了精神。”
“是。”阴谠表情并无半分不愠,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温顺,“臣服侍公主穿好鞋袜再走吧。”
萧冶摆了手:“不必。”
阴谠仍应了声“是”,抱起琴,屈膝行个半礼,就先行退下了,路过陆偊时,向他颔首见礼。
陆偊把脸别了过去。
他和阴谠就是不对付。
对不喜欢的人,他一向没什么好脸色。
萧冶濯去足上尘泥,抓帕子随意擦净,迅速穿好鞋袜,陆偊站在离她几丈远的地方,转过身,留给她一个挺拔精壮的背影。
她没准备理他,整理好身上薄衣,便抬步往知微阁走。
陆偊跟在她身后,心里挣扎许久,还是出声叫住了她:“公主。”
萧冶停步,转过头:“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