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一滑,密密麻麻的气泡框几乎翻不到底,看得人头皮发麻。
解负青:“这是他电话号码发来的吧。”
男警官皱着眉点了下头,把手机还给他:“那句‘不想死,但真的要死了’是什么意思?死者七年前就在你面前明确表露过自残或自杀的倾向?”
“我怎么知道,您看他也没跟我解释啊。”解负青一摊手,“至于死不死的,倒是说过,什么‘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活’之类的——不过这种程度的口嗨也很正常吧警官,我天天给我别人发我笑死了也没见得我真死啊。”
两位警官对视一眼,面色凝重,没有接话。
“这种一分手就寻死觅活的人说不定就是脑子有毛病,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揣度他的行为逻辑才是大错特错。”低头看见自己被扯得稀烂的衬衫,解负青心情愈发恶劣,“我就想普普通通谈段恋爱,没感情了就好聚好散,招惹到这种神经病我也很倒霉啊?”
做记录的女警停下笔,上下打量着他:“死者为什么不肯同你分手?你们之间还存在经济以外的纠纷?”
像是听见她问一加一等于几,解负青将耳朵往前凑了凑,脸上露出点迷惑的神色。
毕竟这问题实在多余,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面前的年轻人的确有让人迷恋的资本。
他脸上还明晃晃挂着几道红色抓痕,衬衫要掉不掉地挂在肩膀上,整个人也是一副被困在此处生无可恋的模样,按理说给人的感觉只能是颓废——
奈何脸长得太帅。
是真帅,骨相立体,高眉深目,是很有冲击性的浓颜,五官却精雕细琢,薄薄的眼皮下隐约可见淡青的血管,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根根分明。
那件被扯烂的深色衬衫领口大开,露出截线条明晰的锁骨和漂亮的薄肌,下摆扎进裤腰,勾勒出劲瘦有形的腰身。
如果有个懂行的人在这里,估计一眼就能认出,这是某奢侈品牌新出的成衣,官网标价五位数。
风流公子哥,估计玩得很花,人很浪。
事情到这里,其实已经能被推测出个大概:七年前,死者被前男友分手后心有不甘,试图用极端方式挽回感情,但前男友态度冷淡,拒不回应。其母亲对于同性恋又是那样一副抗拒的态度。
死者或许正是因此陷入极端情绪困境,而对罹患抑郁症的人来说,普普通通的一句话、一件事、一个行为,都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死者究竟为什么要选择在今天晚上突然打电话给七年前的前男友,又在结束通话后选择跳楼自杀?
或许没人知道。就算知道了,也只会表示不理解,觉得屁大的小事,至于寻死觅活吗?
虽然道德方面可以谴责,但法律方面无可指摘。
毕竟正如解负青所说,成年人了,谈恋爱这种事情都是你情我愿。还能因为对方一哭二闹三上吊,就捏着鼻子继续谈下去不成?
分手多年,他也没有对一个目前与他毫无干系的前男友的生死负责的义务。
于是半小时后,履行完配合调查义务的守法公民解负青功成身退,打道回府。
跳楼自/杀案件不算新鲜,只是无缘无故被牵扯进这种事里,是个人都不会高兴到哪里去。
第二日起床,脸上红痕还没消,解负青不得已抓了只口罩遮瑕,臭着脸滚去公司,打卡上班。
偏偏那前男友的妈不知从哪儿搞到他联系方式,还不知死活地往枪口上撞,轰炸过来的辱骂短信五花八门,其内容汇总起来,简直能编纂成一本当代男科疾病大全。
考虑到对方刚没了儿子,情绪失控也情有可原,解负青很善良,没和她计较,只是在茶水间等咖啡机工作的间隙打开某网站,下载了一张塞着兔尾巴的某男子朝着镜头扭屁/股的床照——是不是她儿子不重要,毕竟脸被挡住,只要她觉得是就行。
关键部位被兔尾巴遮严实了,应该不算传播淫/秽物品。
但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到底还是没按下去。
“……”
解负青摁灭手机,看着屏幕上映出的自己的脸,撇开目光,有点嫌弃地轻啧一声。
“原来青哥喜欢玩这种?”
一道暗哑的男声毫无征兆地贴着耳朵炸响,他被吓得一个激灵,手机差点脱手掉进水槽里。转过头,对上一张带着油腻笑容的脸——果然又是公司里那个远近闻名的黑皮壮汉0。
闻名的原因也很简单,此人曾经弯装直跑去骗婚,与出轨对象的奸情败露后被前妻一家打断了腿,躺在床上两个月没起来。
对于这种人,解负青一向看一眼都嫌晦气,但架不住对方死缠烂打。
黑皮单手撑在茶水台边缘上,暗示性地朝解负青眨眨眼睛,语气黏腻道:“早说啊青哥,你想玩什么我都能陪。什么时候有空?去酒店还是我家?……道具我那儿都有。”
说着,还挤挤眼睛,大概是想展现一下传说中的媚眼如丝,可惜最终呈现效果类似于沙子迷了眼,五官扭曲得有些狰狞。
解负青顿时一阵恶寒。
他喜欢的一向是身娇体软的那一挂,脸要精致漂亮,人得懂点情趣;不能太粘人,但最好会撒娇;最重要的是性格乖顺别太作,方便日后好聚好散。总之口味相当传统。
以上种种,以前倒是碰到过一个完全契合的,可惜没谈多久,现在又撞上个完全不契合的。
两相对比,他只觉下头,想离黑皮远点,但咖啡还没好,只能暂且忍耐。
黑皮却没点眼力见,把解负青的冷脸相对当作某种特殊情趣,扭着腰胯,不知死活地往前又蹭了蹭,像条发/情的公狗。
察觉到一点硬硬的触感顶上自己腰侧,解负青的脸终于黑了个彻底:“你他妈还没完了是吧?!”
黑皮被他这么一吼,先是愣了下,随即脸上浮起一层诡异的红晕——竟然还是个m。
解负青当即暗骂一声,咖啡也不要了,转身就走。
然而黑皮哪肯放弃,软着嗓子在后面又叫了两声“青哥”,见解负青避瘟神似的走得更快,才急忙抬脚跟上来。
手已经搭到茶水间门把手上,解负青暗暗蓄力,准备等这货靠近后一门板拍死他丫的。
只是还没等他动作,忽地,门窗紧闭的茶水室内,一阵凉风从颈后吹过,像是有谁站在他身后轻轻吹了口气。
凉的气息吹在热的皮肤上,从颈椎开始,一阵酥酥麻麻的、类似过电的感觉一路延伸到尾椎。
这骗婚的死傻x又在搞什么飞机??
手指触电般从门把上弹开捂住后颈,解负青皱起眉,转头看去。
“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沉闷的爆裂声毫无征兆地响彻茶水间,紧随其后的是黑皮撕心裂肺的惨叫——或者说哀嚎。
只见地面上躺着只摔得粉碎的热水壶,十分钟前保洁阿姨刚冲上的开水洒了一地。
而碎片旁躺着的黑皮像只被新鲜宰杀的牛蛙,大腿抽搐着,双手紧捂着胯间透湿的布料,稀薄的水蒸汽正从指缝里袅袅升起。
嘭地一声茶水间门被推开,吃干饭的主管终于姗姗来迟,看见这一幕目瞪口呆,后退半步,怒瞪解负青:“你们搞什么鬼动静,我还以为在杀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