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国近郊,半山别墅——
这是一栋典型的维多利亚式石砌别墅,坐落于半山腰,灰墙爬着常春藤,铁栅栏常年落锁,庭院里的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却看不出半分生机鲜活。
时赫霆早年置下这里,也曾有过笑声漫廊的幸福时光。
后来,别墅的女主人离开了。
雕花扶手上落了薄灰,窗外的玫瑰园也荒了大半,只剩下空荡荡的客厅,和水晶吊灯映出的一室冷光。
二楼的最里间卧室此刻正房门紧闭。
室内没开灯,深色窗帘拉得严实,室外的光线一点也透不进来。
时惟清曲着一条腿靠坐在床边,没有认真打理的头发随意地垂在额前,遮挡住大半视线。
他微微垂头,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红绳发呆。
“咚咚——咚——”
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声音有特定的节奏规律,是他的那位控制狂父亲在家定下的敲门规矩。
时惟清没回应,房门却还是被人从外面打开。
时赫霆派来跟在他身边的保镖走进来,端着摆放了饭菜的托盘送到桌边,说:“少爷,您该吃饭了。”
时惟清“嗯”了一声,淡淡道:“你可以出去了。”
他的指尖从红绳上离开,却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随手摸起桌边的魔方打乱,重新复原。
面对时惟清的不配合,保镖面露难色,耳边的传讯设备轻震一下后传来新的指示——
“去把他房间里的窗帘拉开,盯着他把饭吃完。”
下发指令的人像是在强压怒火,沉声吩咐道。
保镖立刻应是,走到窗边将窗帘朝两侧拉开,又用绳子捆束起,方便室外的刺目光线尽数落进来。
时惟清的眼睛许久没有见光,被骤然的明亮晃得有些刺痛。
他仍保持着后背抵在床沿的姿势,指尖灵活地摆弄手中魔方,从而消磨时间。
保镖注意到坐在地上的男人脸上已经失去血色,忽然联想到前几天家主下令,让人用棍棒狠狠将人揍了一顿的画面。
在家主的监督下没人敢保留力气,浑身是伤的年轻人被血渍污浊了英俊脸庞,被逼着跪在人前也依旧挺直脊梁,直到昏倒前也不肯退让半步。
不听话的下场自然是惨烈的,即使他是家主唯一的亲生子。
“少爷,家主让我看着您把饭吃了。”
“我讨厌被监听,把设备关了。”
保镖得到允许的指令后抬手将监听设备关闭。
他走到时惟清的面前蹲下,视线从头顶的微型摄像头收回,小声说:“已经准备好了。”
时惟清这时终于舍得用正眼看他,压低声音,神色平静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保镖回话:“整栋别墅内外三层守卫,每两小时轮岗巡逻,严防您离开别墅半步。”
时惟清眉宇轻挑,保镖立刻会意,侧过身遮蔽出镜头盲区,把他要的东西放在他摊开的掌心。
两人动作很快,全程没有超过两秒。
在镜头里的呈现像是时惟清不爽眼下处境,冷声讥讽了保镖几句,并没有引起屏幕前的人怀疑。
时惟清将魔方随意丢在一边,似乎是妥协了,手撑在地面站起身,走到桌边落座吃饭。
保镖听命站在旁边监督,等时惟清吃好后上前收托盘。
几乎是一瞬间,时惟清果断出手将人撂倒,头顶的监控信号已经让人提前黑掉了。
他拿出保镖方才偷偷塞给他的手机发送消息,顺手从桌边撕下一页便签,用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不久后,信号终于恢复正常。
时赫霆收到了时惟清已经成功出逃的消息,也看见了他留下的那张便签——
父亲,这局棋还没结束,您赢不了我。
便签旁静静摆着一枚魔方,被某人特意转成了棋盘图案,和潇洒遒劲的字迹相映互衬。
*
景湛连续两天没有联系上时惟清。
他找楚子萧询问情况,得到的回复是让他不用担心,要相信时惟清。
话虽如此,景湛悬着的心始终无法落地,只要闭上眼睛,某个骗子就会自动在他的脑海出现。
白天有工作填满,景湛勉强能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可当夜色蔓延,孤单和不安的情绪难免会将他淹没。
好在家里还有summer,每晚都会在门口迎接他回家的小猫。
家里少了一个人,宽敞的房子立刻显得空荡荡。
景湛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有时惟清的生活。
明明以前他都是一个人住的,现在有一只小猫陪在身边,他竟然还会感到孤独。
果然,人一旦沾了感情就会变得贪心。
景湛关了客厅大灯,走到落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让清辉月光落进室内。
他弯腰抱起summer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打开电视,屏幕里再次放映上周和时惟清一起看的那部电影。
“summer,你觉得你的主人什么时候会回来?”
“喵~”(明天吧。)
景湛指尖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听他软糯地叫了一声,眼底漾开些许浅淡的笑意。
“是在说明天吗?”景湛低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但愿他真能明天就回来。”
summer用尾巴勾住景湛的手臂,笃定道:“喵~喵喵~”(对呀,他这个小气鬼能忍到明天已经是极限啦。)
可惜,一人一猫终究是有语言障碍。
景湛以为summer困了,冲他撒娇是想要回房间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