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康斯坦丝皇后道,轻轻扶着她的腹部,她不禁又陷入沉思:亨利六世的父亲腓特烈一世绰号“红胡子”,并非因为他是红发,而是因为他在六次南征意大利的过程中大肆屠杀他的反对者,“他的胡子都被染红了”,而亨利六世虽然暂时没有像他父亲一样做出大规模的屠杀行动,却也绝不是什么心慈手软者,这也是西西里始终有声音反对他们入主,为此不惜推出一个私生子成为国王的原因。
如果他们父子二人的名声不是如此令人畏惧,反而高尚虔诚如同圣徒,那她继承西西里的权利还会有人质疑吗?也许会,因为她是女性,但她的支持者会比现在更多吧......正当她陷入思绪时,她忽然听到河谷出口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马的嘶鸣:“什么人?”
是他们来了!康斯坦丝皇后心中一惊,而后几乎是出于本能、或者出于她在心中排演过数次的构想,她推开了身边的索福里奥,不顾自己笨重的身体拼尽全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为了这一刻,她已经等待了太久了。“皇后!”在教廷使团反应过来之前,一位德意志士兵已经稳稳扶住了她,随后其他士兵立刻将她严密地保护起来。
好一会儿,索福里奥才反应过来他们正在做什么,他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
“陛下听闻圣座派人从那不勒斯解救了皇后,对此不胜感激,特命我们前来迎接。”为首的一位德意志军官道,他看着索福里奥等人,目光和言语中都满是不屑,“难道圣座从西西里的篡位者手中解救了皇后,不是为了帮助我们的陛下和他的妻子团聚吗?”
士兵们都低低哄笑,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对他们来说,他们确实有资格嘲笑教廷,作为帝国军队的一部分,他们在过去几十年见证了教廷如何在霍亨斯陶芬家族的铁蹄下苦苦求饶,而现在,他们又一次成功戏弄了教廷,兵不血刃地夺回了皇后,索福里奥的愤怒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无能狂怒罢了。
意识到士兵们的嘲笑,索福里奥顿时倍感屈辱,过去几十年,教廷时时刻刻笼罩在这样的屈辱中,只是没有一次如现在这边令他直观感受到。他又看向康斯坦丝皇后,她现在在德意志士兵的重重保护下,只能依稀看到一点衣角:他当然清晰地感受到,在马蹄声刚刚从山谷口传来时,正是康斯坦丝皇后在他毫无准备时推开了他,所以她早就知道他们会遇到德意志士兵吗?这一路上她都表现得虔诚顺从,这一切都是她的伪装吗?
“德意志人都是恶魔,包括嫁给德意志人的女人,不论她曾经在怎样虔诚的环境中长大,在嫁给德意志人后她也成了满嘴谎言的骗子,她也只会生下恶魔和骗子!”出于被欺骗的愤怒,他不由怒吼道,他的言语显然触怒了德意志军队,有脾气暴躁的士兵已经想要拔剑,但铁甲的包围中,康斯坦丝皇后的声音再次响起,也许是因为金属回音的缘故,她的声音有些发闷,“不,让他们离开,我们不应冒犯代表着圣座的人。”
利里河谷靠近罗马,但周边也有许多忠于亨利六世的城镇,取道这些城市,他们可以安全地返回德意志境内:“我们已经到达了帝国的领地!”因斯布鲁克,护卫她的军官兴奋地说,“在帝国境内,绝无可能有教廷的走狗敢对您不利,请您在此地稍作休息,等待我们护送您与陛下团聚!”
“好的。”康斯坦丝皇后道,她显得很平静,甚至有些忧郁,在好不容易脱险后,她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军官并没有去深究皇后的情绪,而是打算带着皇后到最近的城堡休息,但也是这个时候,他们看到了皇帝的旗帜,“陛下已亲临此地,急迫想要确认皇后的安危,请立刻带着皇后与陛下团聚!”
陛下?康斯坦丝皇后心中一惊,她不明白为什么亨利六世会来到帝国的边境等待她,而这个时候,在无数随从和旗帜的簇拥下,亨利六世已经来到了她身边:他注视着康斯坦丝,此时此刻,他罕见地真情流露,“我很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