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的希望和侥幸在这一刻被浇灭了,他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承认这一点,所谓的宽容和仁慈不过是他的权宜之计罢了,康斯坦丝皇后感到头脑发晕,好半天,她才艰难地开口:“你说了谎。”她盯着他,“你承诺过会善待西西里人。”
“我只善待忠诚于我的人,不论他是德意志人还是西西里人,只是忠于我的德意志人是大多数,忠于我的西西里人是极少数。”
“如果你善待西西里人,大多数西西里人也忠于你,如果连你最亲近的人也为你的残暴胆颤,那些远离你的人又怎能相信你?”
“那你要我怎么做,洒下大笔黄金收买他们,赠送土地出让权利讨好他们,用金钱换取的忠诚有多容易得到就有多容易失去!”亨利六世提高了声音,这一刻,他所压抑的愠怒和不满终于以一种盲目发泄的形式爆发了,他看着他的妻子,小到儿子的名字,大到对萨莱诺的处置,她都站在了和自己相反的立场上,而现在,她还试图更改他的统治意志,他对妻子的宽容和尊重远没有到对她言听计从的份上,“我在西西里的权力来源于你,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我得到西西里不是为了花费重金给自己扣上一顶新的王冠,而是得到一个稳定的赋税点,一个充沛的兵源地,一个包夹教皇国的据点。”
“威廉二世选择将王位留给你,难道不知道我也会一并分享你的权力?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因为他明白他死后西西里王国迟早会在外部势力的压力下倾覆,不是教廷便是帝国,成为伦巴第铁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总好过成为教皇的奶牛!”他呼出很长的一口气,这个时候,他才觉得他的气顺了一些,他看着他的妻子,这个时候,他仍然期盼她能够理解他,或许行动会比言语更加可靠,“帝国不是在征服西西里,而是在庇护西西里,得到了帝国的庇护,西西里总不能什么都不付出。你想要以你的意志统治西西里,我给你这个机会。奥地利公爵死了,我得再回一趟德意志,希望等我再回来时,你还能够安然无恙地留在王宫里。”
他将他的印章扔给她,头也不回地离去,康斯坦丝坐在原地,一语不发,直到施瓦本的菲利普闻讯赶来:“夫人。”他保持着礼节的周全,却难以掩饰情绪的焦急,“你们刚刚说了什么?”
“一些关于王国和帝国的事。”
“除此之外呢?”施瓦本的菲利普的声音更加急切,以至于一定程度上忽视了理智,“他有提到他打算如何处置那位希腊公主吗?”
他们在争论如何统治王国,这个年轻人却只是关心那位被无辜卷入的公主,康斯坦丝终于明白了他的真实目的:“我没有跟他提起那位公主。”她说,她审视着这个同样身为霍亨斯陶芬家族子嗣的年轻人,“那么,菲利普,你关心的到底是王国和帝国的命运,还是那位公主的命运呢?”
“我,我......”施瓦本的菲利普的舌头打结,他感到难堪和羞耻,他的私心被看穿了,还是被和他并不熟悉也不亲近的嫂子,这令他想起了他童年时期因为闯祸而被父母惩罚的经历,但出乎意料地,康斯坦丝并没有诘问或者指责他,她站起身,像母亲一样轻轻抚住他的肩膀,施瓦本的菲利普看到了她新叶般的眼睛,同样温柔,却比勃艮第的贝娅特丽丝皇后更加坚定,“我会给希腊的皇帝写信,让他保证他女儿的清白并主动提出联姻,关于你的私心,你可以坦荡承认,因为爱情而产生仁慈并不羞耻,记住你现在的心情,记住你对一个无辜女孩受到不公待遇时的同情,当其他的女孩蒙受冤屈时,你也要以你此时此刻的温柔同情她们,她们也可能是其他男孩爱慕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