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静立一旁,看着魏无羡立于高枝之上。悠扬而又诡异的笛声划破长空,那头庞大的屠戮玄武尸身,正依循着笛音指令,笨拙却高效地将沉重物资搬运至各处营帐。
魏无羡从树上一跃而下,蓝忘机下意识伸手接住,魏无羡拉着他兴致勃勃地展示着云梦周边的布防。“瞧见没?”魏无羡语气带着点小得意的指着屠戮玄武:“现在不用阴虎符,我也能驱使它了。不打仗的时候,就让它干点杂活,除了飞不起来,这家伙还是挺能干的。”
蓝忘机看着他神采飞扬的侧脸,欲言又止,终是低声道:“魏婴,叔父言道,修习邪道……”
“终将付出代价!”魏无羡抢先接话,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这话你都说多少回了!蓝湛,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你干什么总认定我日后必定不好?”
蓝忘机眉头微蹙:“我非此意……魏婴,你当真能完全掌控,不至反噬?”
魏无羡斩钉截铁道:“自然能!你看我现在,不是驾驭自如?”
“若待问题显现,恐为时已晚!”
魏无羡脚步一顿,看向他:“蓝湛,在你心里,就这般盼着我失控吗?”
蓝忘机身形微僵,语气带着歉意与坚持:“魏婴,我绝非此意。只是……古往今来,行此道者,从无善终先例。”
“没有先例,我便来做这第一个!”
见蓝忘机还要再言,魏无羡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好啦好啦,我答应你,待救出我哥,战事平息,我便不再动用鬼道之术,如何?”
蓝忘机眸光微动:“此言当真?”
“谁乐意整天被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
“好。我会告知叔父。”
“哼,蓝老头知道我修了鬼道,背后没少编排我吧?”
“是叔父。”
“我还没进你家门呢,偏要叫他蓝老头~”
蓝忘机转移了话题:“你兄长近来可好?”
魏无羡道:“他目前在温若寒那里应该过得还行,我们时有联系。”
蓝忘机道:“父亲曾言,我等屡次因他情报占得先机,温若寒绝非庸人,恐已生疑。”
魏无羡神色一正:“嗯,那就让战争早点结束为好。”
不夜天城中,言冰云敏锐地察觉到温若寒审视的目光。他心知,不能再全然依赖温若寒主动透露的情报。倘若温若寒暗中行事,而阿羡毫无防备遭受重创,自己的处境将立刻变得岌岌可危。
正想着该自己准备一套情报网时,仆从引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入内。言冰云抬眼:“这是何人?”
仆从恭敬回道:“言公子,此子前来投效宗主。宗主见他机灵,让你给他安排一个职位。”
言冰云仔细打量眼前少年,虽低眉顺目,却难掩眉眼间的精明灵透。他问道:“姓名,籍贯。”
少年躬身答道:“小的名叫孟瑶,云梦人士。”
言冰云目光微凝:“云梦何处?”
孟瑶道:“云萍城。”
言冰云研究过这个世界的地图,他头脑极好,知云萍城与莲花坞相距不远,于是问道:“可曾去过莲花坞?”
孟瑶神色谦卑更甚:“小的出身微贱,岂有资格踏入莲花坞。”
言冰云见这少年虽一副卑微模样,但总给人很精明的感觉,应当不是个简单角色。他不动声色道:“暂且留在我身边办事。若表现上佳,我自会向宗主举荐。”
孟瑶深深一揖:“多谢公子!”
经暗中查探,言冰云很快摸清了孟瑶底细——竟是兰陵金氏宗主金光善的私生子,曾上金麟台认亲,却被当众羞辱踹下台阶;后转投清河聂氏,得聂明玦赏识,却不知何故与聂明玦反目,如今竟投至岐山温氏麾下。此人此行,是真的走投无路,还是别有所图?
书房内,言冰云正批阅着温若寒交办的战备物资调度册。孟瑶捧着厚厚一摞账册步入,恭敬道:“公子,您吩咐整理的账目已悉数厘清,请您过目。”
言冰云目光扫过账册,条理清晰,分毫不差。他抬眼,语气平淡无波:“账目清晰,分毫无误。以你之能,赤峰尊竟舍得放你离开?”
孟瑶面露恰到好处的窘迫与黯然,低声道:“赤峰尊……性情刚直,他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许是孟瑶行事不够光明,入不得他眼,故而……无颜再留。”
这番以退为进的说辞可谓滴水不漏。言冰云不再深究,将一份清单推过去:“按此清单,着手调配物资。”
孟瑶躬身:“是,公子。”
见他仍立于原地,言冰云挑眉:“还有事?”
孟瑶抬眼,目光似有关切:“公子,此番宗主调拨近半主力,意在一举拿下云梦……您,不担心么?”
言冰云眸光骤冷,如冰刃般直刺孟瑶,唇边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担心?有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