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完全全的强盗逻辑。
张小妹盯着面前舔唇的男人,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一方面,她对于猝不及防见到活着的“死者”一事仍心中骇然。
另一方面,她并不清楚回到此时的意义为何,唯恐整出差错影响之后的时空。
于是张小妹只是站在原地,用视线捕捉着面前男人的一举一动。
孰料下一刻,哐当一声,碗摔在地上。而黄南脖子一歪,竟直直往后倒去!
扑通——
倒在地上的男人小臂卡着腹部,面色惨白,嘴唇直直抽搐,隐约肿胀发紫。
那一刻,张小妹的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字。
中毒。
更恐怖的是,躺在地上的黄南竟然逐渐变异,人还是那个人,额头上却无端出现一道可怖的伤口。
紧接着,她感受到自己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往前走,捡起了摔在地上的碗,望着男人的眼神中不带一丝一毫的怜悯。
碗里的汤水已经被喝得一滴不剩,干净得能映出面部的倒影。
张小妹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睛。
不属于自己,属于真正的“张小妹”。
呆望着面前的空碗,张小妹掏了掏破旧的衣兜,竟径直翻出一颗白色的小蘑菇。
黄南的双唇仍在哆嗦,她则冷漠地走回自己的树底下,语气带着几分遗憾:
“幸好还留了一颗,否则全被他抢走吃了……”
“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离开,为什么连这个愿望也不能满足我呢?”
……
密林里,在戴荆月主动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后,张小妹随后也交代了救济点的故事。
最后垂着头得出结论:“当时的张小妹可能真的准备一了百了,悄悄放了毒蘑菇,谁知道被黄南抢走了。”
她不知道真正的张小妹究竟是什么时候放下的毒蘑菇,可能是拿到粥的刹那,也可能是坐在树下沉思的时候。
“但是他没有被毒死。”戴荆月补充,“在那之后,他还来了我的酒铺,因为你当时没有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张小妹迟钝地点点头。
“因此现在综合来看,黄南至少经历了被不明物体撞击、吞咽毒蘑菇、被我揍了一顿等三重伤害。”
“但即便到了这时,他肯定还没有死。”
奥若拉轻嗤:“这都死不了,难不成他是铁人?”
“说对了。”戴荆月没忍住弯了弯眼睛,“他就是铁人。”
说着,她扬起那本小册子,快速翻到写着“金刚不坏之身”的那页。
泛黄的纸页上,字迹清晰工整:
聚天地之精,修不坏之道,炼至功法大成,体如金刚铸,骨似寒□□,万法难侵,百劫不灭,行走江湖,无畏无惧,是谓金刚不坏之身。
戴荆月声音里带着笑:“别忘了,他可是修了《至阳功》的人。他不会因此就死,直到三三破了他的功,才会反噬死亡。”
《至阳功》的纸页在风里上下飞扬。
奥若拉没再反驳,三三面露惊异,书生则托起那方砚台,五指收拢攥紧:“黄南额头上的伤,是我砸的。如果你们都没有说谎,那么黄南第一个去的地方,是我的住所。”
狭小的空间里,书生对面的黄南咧着嘴角,满脸小人得志的模样:“不错嘛,倒真有几把刷子。”
书生下颌绷紧,声音发沉:“我已经帮你考试了,你还想怎么样?”
黄南哥俩好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想怎么样,只是哥最近手头紧,这个替考费恐怕是给不出了……”
砰!
没等他说完,一物重重砸上黄南额头,又闷声落地,发出钝响。
方才还在得意洋洋说话的黄南此刻龇牙咧嘴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额头,被血糊住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书生:
“你打我?你怎么敢打我?”
兔子急了也咬人,一向老实本分的书生红着眼睛,声音从牙缝里一字一句挤出来:“你毁了我的前程不够……还想怎样?”
“若不是你,我怎会被诬告禁考?若不是你,我何至于沦落到做这种下三滥的勾当?现在你跟我说没钱,你当我是什么贱种不成?!”
书生一步步走到黄南面前,颤巍巍地跪下,拾起地上的砚台,发抖的手擦去上面的血迹。
“黄南,你毁了我……那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他声音越来越高,握着砚台的左手也随之扬起。就在即将砸下的瞬间,黄南猛地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厉声大吼:“你疯了!不想活了吗!”
书生冷笑:“呵,我早就不想活了,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倒还不如死了!正好,拉你一起陪葬。”
他想死,黄南可不想,更不想无端背上人命,只好死命箍着他的胳膊,竭力安抚书生的情绪:“哥和你开玩笑的……不就是钱嘛,等我给你凑!”
屋里的油灯扑闪,黄南不知何时离开,徒留下书生无措跪在地上,呆滞捏着手中的砚台。